小孩儿怎么可能对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孩子的前后差别会如此巨大。那两年里每当他要找找乐子的时候,扬展总是那么柔弱温顺,胆怯害羞得象个女孩子,可是,那不堪回首的最后一次,扬展却从一个乖猫咪变成一头雄狮,从一条毛毛虫变成一条dú蛇,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拿剃刀的手一点都没有发抖,冷静得让人感到害怕!还有那几种不太相同的嗓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吃了什么yào,某种魔鬼配方的yào?他时常想起那把不可思议的剃刀。在那个昏暗潮湿的房间里,它显得那么明亮耀眼,锋利得令人心惊ròu跳,难以忘怀。它不仅仅是割掉了他的一个器官,它也割掉了他的尊严和骄傲。没有了那个话儿,没有了雄xìng激素,他就不会再有女人,更别提让女人怀孕;他也不会再有让某些女人春心大动的胸毛和猪鬃一般坚硬的络腮胡子;他也没法象牛似的大吼大叫,他现在喊叫起来的声音就象个娘们。他更不能象从前那样自豪地抖弄着他的“歪把子”对着异xìng、甚至是同xìng耀武扬威。那把剃刀把它割掉的同时也把他的生活割得支离破碎。他知道,即使是在自由的现实世界中,很多扇门早已因此而向他关闭。
这个在他心中的小火苗给他不堪入目的生活注入一点某些鲜活的东西,让他有了一个小小的目标,而对他来说它就象是一个使命。就象那些恐怖分子身上绑着zhàyào冲进人群中一样,他们也认为自己身负神圣的使命。这给他行尸走ròu的生活带进一丝色彩。如果让正常人来看待的话,这丝色彩丑陋而扭曲,令人憎恶,但是对他来说这丝色彩就是他的全部,并且他认为它美极了。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朵小火苗,他要把它保存好,他要把它带出这个充斥着原始人的石头监狱,跨越千山万水,把它带到自由世界中去。然后他要把它带进他原先的生活里,带到那个给他造成现在这些痛苦的、万恶的小魔鬼身边。当他把这朵火苗拿给那个小王八蛋看的时候,他会一边哈哈大笑一边让他服从自己的命令,接着便“轰”地一声……天啊,他渴望看到一朵小火苗突然熊熊燃烧,变作冲天巨焰的那一时刻。
每当这个时候,自杀和反抗的念头就逐渐平静下去,暂时休眠一会儿,而这朵小火苗却开始剧烈跳动,烧得张天浑身燥热,不停地颤抖。他脆弱的心脏击打着他瘦骨嶙峋的胸膛,吃力地将冰凉的血液推进同样脆弱的血管。他衰弱的大脑神经仿佛经受不起这样的冲击,开始猛烈地、有节奏地抽痛起来。张天只得捧住脑袋,把身体蜷缩成一团,等待仇恨的火焰逐渐平缓下去。脑袋里的抽痛让他害怕某个小血管会不会bào开,那样的话他就会中风。其实依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中风无异于死掉。这种时刻总是出现在他遭受剧烈摧残之后,他会咬着某个柔软的东西,缩在自己已经快被摇散架了的床上涕泪横流,还要小心地不要发出声音吵到别人睡觉。他同时心里在喃喃自语: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觉得他必须去完成这项使命,以后就无所谓了。活着也好,死掉也好,无所谓。以任何方式活着或是以任何方式死去,都无所谓。
第八十六章
出狱当天,狱警把张天带出牢房。他面前是一条通道,两边都是牢房。这时其他囚犯们都站在门口,他必须在他们的注视下走出大楼。狱警推了他一下,说道:“走吧。”他开始僵硬地向前迈出去。他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但他却无法让自己的四肢不发抖。他埋着脑袋,不停吞咽着口水,额头上早已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狱警抓住他的手臂,但是他仍然步履蹒跚,非常脆弱,不过是几十步的通道,他觉得就像是世界的尽头那么遥远。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身上的挎包,那里是几件衣服和裹在里面一些钱,它们是他拥有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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