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兼之游历多地,恐有水土不服之症,像奴才这等粗人,小病小痛尚且可以忍耐拖延,可阿哥、格格们乃金枝玉叶,若有个头疼脑热,太医诊治总归是比那些江湖郎中要让人放心的。”
弘历蹙眉道:“这么说平日里,你要是身子不适,都强忍着不说?”
和禁不住展颜一笑,弘历心底奇异地一颤,再回神时,和已经收起了笑容。弘历却正色道:“小病拖久了,便成了大病,下回切勿拖延……”
和颔首道:“奴才省得……”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一应一答,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便渐渐消弭于无形。
见弘历的手逐渐回温,脸色也有所缓和,和复又劝道:“此刻在行宫不比在紫禁城,人多口杂,要是皇上杖打大臣的消息传了出去,被百姓知道了,恐怕会引起非议,所以奴才以为,皇上不妨留着这些庸医,待到回京再行处置也不迟。”
和的声音不高,语气温和从容,有理有据,仿佛丝毫没有受眼前惨烈状况的影响。
弘历看了一眼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吏目,和那抖得厉害的高秩太医,沉声道:“朕今日,就听和所言,饶你们一命,待回到京城,能否活命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太医们,纷纷道:“罪臣谢皇上恩典……”
弘历蹙眉道:“你们的命,是和大人救的,不是朕……”说完,就领着侍卫转身离去。
皇帝一走,院子里登时乱了套,劫后余生的经历,让这些平日里老成持重的太医们都失了控,一些犹自闭着眼,浑身哆嗦着念念有词,一些放肆地嚎哭起来,还有一些互相对骂取笑着:“啧啧啧,刘大人……你这是吓尿了?”
“谁……谁尿了……你休要胡说……”
“我说您就别装了……我都闻到味儿了……”
和站在一旁,蹙眉看着乱成一团的院子,一面指挥着侍卫将伤重的吏目抬下去,一面吩咐侍从收拾残局,擦洗血迹。
一众官员中,只有太医院判记得弘历最后的话。他穿戴整齐,恭恭敬敬地走到和跟前,就着和的衣摆就跪下了,原本喧嚣的院子里,因为他的一个举动而变得鸦雀无声。
和眼见着岁数比他年长的院判跪在他面前,忙伸手去扶:“大人这是做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君王,下跪爹娘,哪有大人给和某下跪的道理……”
年纪比和大了近两轮的太医院判哑声道:“要不是和大人……下官这条命,今天就jiāo代在这里了,您于罪臣,有救命之恩……”
和也不再与他争辩,只是搀了他问道:“既然和某有恩于大人……现下和某有个问题,还望大人莫要欺瞒……”
太医院判连声道:“和大人请讲,下官必定知无不言……”
和环顾四周,末了笑道:“还请大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僻静的树荫下,和轻声道:“院判大人是太后娘娘的主诊?”
院判叹了口气:“正是……”他微垂下头,指着后脑勺一片银白色的发丝:“下官这是愁得头发都白了……”
和挑眉问道:“可是太后娘娘的病症十分棘手?”
院判无奈地点点头:“大人您也知道,就算是天家贵胄,也终有寿终正寝的一天。说句大不敬的,那些所谓的千岁、万岁都是骗人的鬼话,任何人,你、我、皇上、太后都会有大限之日。太后娘娘年岁也到了,她老人家平日里问诊,有些什么病痛都憋着,沉疴积得太久,就成了如今的局面。您说说……这病哪里是一时片刻能治好的。”
和面色凝重:“那照你的说法,太后娘娘还有多少日子?”
院判被和的直白吓了一跳,他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确认四下无人才比了两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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