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以至所有官员都惊慌失措不知所从。皇帝已飘然回宫,可是皇极门内外,仍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方从哲真的是懵了,以至失去知觉。直到缇骑兵把他从地上架起来走下御道时,他才霍然清醒,意识到自己的仕途结束了。
眼看就要走出午门,方从哲知道一旦走出这道门,今生今世就再也没有机会走进来了。于是愤然挣脱缇骑兵的挟持,反身望了望重檐飞角的皇极门以及红墙碧瓦的层层宫禁,他整了整衣冠,对着皇极门一揖到地。
斯时文武百官尚未退场,他们分明都看见了刚才还是首辅如今却成了罪臣的方从哲,是那么的苍老无力。为了不致在昔日的属下百官面前失态,方从哲竭力保持了他的孤傲和镇静,可是一回到家中,就再也控制不住感情,一任浑浊的泪水,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流淌。
锦衣卫缇骑兵护送方从哲回家,随即就把方府所居的那条胡同戒严了,一应闲杂人等都不准进去,皇帝采取的防范措施。虑着方从哲身为宰揆柄国多年,培植的党羽众多,在朝堂上仍然有翻云覆雨的影响力。
如今既已使出雷霆手段,褫了他的官职,就再也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任其寻衅生事,于是拨了一队缇骑兵把方从哲当作“罪臣”看管起来。缇骑兵隶受锦衣卫管辖,专司捉拿押送犯人之责,平常就飞扬跋扈气焰嚣张。如今奉了圣旨,更是吹胡子瞪眼睛不可一世。
方府上上下下的人,平日里也都是昂头三尺,颐指气使惯了的。如今突然遭人白眼受人呵斥,一时间都成了雪天的麻雀瑟作一团。更有一些昧了良心的仆婢,趁着混乱纷纷窃取主人的细软银两作鸟兽散,方府的管家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照得住这个照不住那个,急得像只没头苍蝇,屋里屋外窜进窜出不知该忙些什么。
九月二十八日一早,方从哲坐着马车出正阳门离开京城,他准备到通州坐船,走运河回家乡浙江湖州。
打从坐上马车,方从哲就一直眯着眼睛打盹。其实他哪里有什么瞌睡,只是不想睁眼来看这物是人非的京师而已。
大约午牌时分,方从哲的车队到了通州。刚想入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急速驰来。须臾间,一名侍卫校官来到马车跟前滚鞭下马,大声问道:“这是方大人的车队吗。”
方从哲一看这这校官衣着光鲜,官阶虽然低,但腰牌格式却不一样,这是午门内当差的穿戴。他回答:“老夫就是方从哲,你有何事啊?”
校官答道:“在下是新任首辅孙承宗大人的护卫班头,名叫张载福,孙大人要在宝光寺为方老先生送行,怕你们一行走过了,故先差小的赶来报信。”
这消息让方从哲感到意外,孙承宗此举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方从哲在马车里颠簸得腰酸背痛,他嘟囔着:“好吧,我看看孙承宗有什么话跟老夫讲。”
宝光寺这里庭荫匝地,大堂里窗明几净,清风徐来。方从哲在偏房里差不多休息了半个多时辰,张居正的马轿才到。
如今孙承宗已是新任首辅,出门的仪仗扈从声势气派又是不同,百十号人前呼后拥,马轿前更添了六个金瓜卫士。宝光寺里里外外,一时间喧声震耳。孙承宗下得轿来,只干咳了一声,院子里立刻一片肃静。
“方老先生在哪里?”孙承宗问跪迎的校尉。
不用驿丞回答,方从哲已反剪双手走出偏房。他早晨出门时穿着的一件蓝夏布直裰,浸透了汗又沾满尘土。进宝光寺后换了一件半旧不新的锦囊棉道袍,看上去倒像是一位乡村的老塾师。乍一见他这副样子,孙承宗感到很不习惯,心里头也就自然涌起了一股子酸楚。
方从哲被罢免时,以亓诗教为首的官员来跟孙承宗求情,希望他出面具疏皇上,替方从哲求情。张居正知道圣意已决,断没有转圜余地。但为了安抚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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