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陆青在一旁幸灾乐祸。
苏绵不置可否,无所谓。
八月中旬,小雨淅淅沥沥,夜凉如水,满地的梧桐叶无可奈何地叹息,它们已经飞不起来了。
苏绵的病房门口,突然出现一名年轻的男子,高大精悍,小麦肤色,做惯了重活的手满是老茧。苏绵正准备按铃叫人来时,他到她面前,跪下。
膝盖落地发出“咚”的响声,他面不改色,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张:“苏女士,我求求你,放过我爸爸。无论多少钱我都会赔的,求求你,放过他。”
眼前的男子一脸憔悴,双眼通红,两拳紧握,在压抑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你爸爸是货车司机?”苏绵握紧手里的遥控器,悄悄按了铃。
“是,他那天癫痫发作,冲入人群,害得另一位司机避让行人时,撞上了您所乘坐的出租车。”
年轻男子的声音像是风中破碎的布,稍一撕扯,便会灰飞烟灭。
“患有癫痫,怎么可以开车?”法律规定,癫痫患者发作后,一年内是不能开车的。
“我爸爸犯错,他应当受到处罚,可是,能不能?”男子口中发出类似悲鸣的声音,他在哭泣。
“能不能让他罪有应得?”
苍白绝望的一句话,他说了好久,才慢慢讲出来。
“妈妈一直在透析化疗,爸爸没什么本事,只会帮人家开车,卸货,但他很爱妈妈,每年都会存一笔钱,已经存了十几年,今年是最后一年,明明已经快要凑够手术费用了。
可是现在,全毁了。存的那点钱远远不够赔您和另外两个司机,但是我也会挣钱,我会赔给他们的,我也会赔给您的,您开个价,多少都可以。
就是求求您,不要让我爸爸坐那么久的牢,好不好?您让他罪有应得好不好,他在里面肯定会好好反省的,求求您。”
一米八的汉子,此时匍匐在她的床前,卑微地乞求。
护士听到铃声,已经赶过来,看到面前这一幕,微微发愣。
“苏小姐,有事吗?”
她上前,站在男子身边。
苏绵垂眸,静静看着这名男子。
“没事,麻烦护士姐姐跑一趟啦,只是今天陪护的人还没来,我有点不习惯而已。”苏绵挥挥手,表示歉意。
“无妨,苏小姐记得有事就按铃。”
护士走后,苏绵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我跟我哥哥说过,不要你们的赔偿,也从未指使他去干一些报复人的勾当,他也不可能干出那种事。”
她靠在靠背上,眼里黑沉沉的。
“我找过律师,像我爸爸这种情况一般判10-15年,可是他被判了20年。这不公平。”年轻男子抬头,眼神坚毅,半晌又像突然失去所有依靠般,跪坐在地上。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我哥,我家人绝对不会干这种事。你可以去问问出租车的家人,还有另一名司机。”苏绵耐着性子说道,就见到男子苍凉地笑了。
“您知道吗,我最近天天穿梭在公安局、交警队和法院之间,没日没夜地求他们,你猜有人跟我说什么?她让我来求你,求你比求他们更有用。”
他死气沉沉地抬头,发黄破烂的衣服写尽他的沧桑。
“苏小姐,我求求您,高抬贵手。”
一字一句,配合着沉闷的磕头声,触人心弦。
苏绵揭开被子,冷气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身体,她弯腰,拦住了男人即将再次低下的头颅。
年轻男子呆愣一秒,毫无血色的嘴唇嗫嚅着,却什么都讲不出。
苏绵拨了苏文的电话,开了免提。
“苏绵,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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