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云堆上面飘浮着。好像看到了表姐，表姐站在云端，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她的表情很是怪异，不笑也不说话，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看。我叫她，她不应我，我随着云块往下移着，慢慢地，表姐也看不见了。到处一片漆黑……

    我在这片漆黑中，感觉到身体突然很放松。好像不再飘在云上了，像落在草堆上了。有了落实感。这种实在感让我觉得很舒服。要是一直这样睡下去，该有多好啊。感觉身上有阳光照着，没有寒冷，没有外界的一切，好温暖，好舒适啊！我很依恋这种感觉。

    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你辛苦吗？辛苦就对了，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我感觉到舒服，难道我已经死了吗？我心里一惊，耳中隐隐传来孩子的啼哭声。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看到一个人影抱着孩子渐渐跑远。我在后面拼命地追赶着。可是我跑不动，只听得见自己的喘息声从胸腔传来。那么粗重而压抑。我叫着：孩子，孩子……

    我猛地睁开眼来，身边很静很静，只有盐水滴进血管的声音，一滴一滴的。没有孩子，没有人声，一切都很静。这是一间单独的病房。私人医院就是好，只要有钱，一切都可以享受到最高的待遇。我挣扎着爬起来，可是很痛，虚弱得没有一点力气。我按了铃。护士来了，护士问我有什么不舒服的？我问：“孩子呢？”

    护士说：“孩子很健康，你先生已经抱着回去了。”

    我颓然又躺了下去。

    护士又说：“你放心，你先生已经请了专业的月嫂进行照顾。倒是你的身体很虚弱，竟然晕迷了两天……”

    “什么？我晕迷了两天。”我忍不住叫出声来。

    “是的。你醒来了，就适当吃点东西，然后下床活动活动。”护士又挂了一瓶水上去后出去了。

    房里又只有我一个人了。我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突然慌得不知所以。不行，我不能再躺在这里。我得离开这儿。我看了看手背上的针，把胶布猛的撕开，把针一下就拨了下来，挣扎着下床。可就在这时候，开门声响，孟凌晨走了进来，他提着一个保温桶，见我下床，忙走过来拉住我：“你下床干什么？”

    “你哥呢？孩子呢？”

    “你先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孩子呢？孩子呢？”我大声哭叫着。要往外面走。被他死死地抱住了，保温桶滚到了床脚边，他用力把我抱回到床上躺好。我挣扎了两下，头上就虚汗直冒，便哭着求他：“凌晨，我求你了，你给你哥打个电话，让我看一眼孩子，就看一眼，好不好？”

    凌晨用力把我摁到床上，不让我动弹，他双眼红红地看着我说：“李风梧，你如果再这样，我便不管你，我哥的脾气，你不知道吗？他要做的事情你阻挡得了吗？孩子已经送走了，已经送走了。”

    “什么？已经送走了。”我双眼含泪望着他，突然整个人都软得像一滩水一样。

    “你别多想了，既然你当初答应了我哥，你就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不是吗？先吃点东西好不好？好不好？”他声音很是温柔，像在求我一样的。我眼睛一直盯着他，他轻轻把我的眼泪抹去：“别哭了，坐月子时不能哭，以后对眼睛不好。”他把保温桶从地上提起来，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我手一挥，保温桶又滚到了地上，菜汤流得到处都是。我失控的、发了疯似的尖叫、大哭……

    凌晨按了呼叫器，不一会儿，护士来了，他们不顾我的挣扎和反对，往我的身体里不知道注视了什么东西，然后，我便晕晕地又睡了过去……

    我再次睁开眼时，只见到窗外黑漆漆一团，雨声哗哗哗地往下倾泄着……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坐起身来，眼睛搜寻着我的东西，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找到，钱、手机、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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