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人烟稀少,能帮上忙灭火的人手少的可怜。一直以来和苏廿相依为命的老槐树爷爷在那场大火之中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经历此场大火后,此地有不少人葬身火海,苏家觉得这地方不吉利,正商议举家迁往他处。几天后,总是回荡着孩子笑声的小院静寂了下来。
苏廿独自一人坐在桃花树的枝丫上,远眺天边的云霞。霞光散去,蔚蓝的天色渐渐掺了墨,变成好看的藏蓝色。星星显露出了身形,闪烁着,跳动着,像是在窃窃私语。
“喂,你们好啊!”苏廿坐在桃花树上对那些闪烁着的星星叫到,“你们在聊什么呀?加我一个好不好?老槐树爷爷不在了,没人和我说话。”
自是无人应答。
夏夜喧闹,蝉吱吱地叫,远处河边的芦苇丛中一片蛙声,然而那些声音都是传达给他们同伴的,不是在和自己交流。苏廿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孤独。
“老槐树爷爷被烧死了,可能再过些日子你们也看不见我了,真的没人愿意和我说说话吗?”苏廿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的阴影下,声音低了起来:“就算只有一个人能理理我也行啊,要是我死了有谁会知道呢?”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泪眼婆娑之间,苏廿只望见半片洁白的衣袖,和一双静如湖面的眸。
“你说,我听着呢。”
………
睡梦中的苏廿在床上辗转反侧,看模样睡得很不安稳,她眼睛紧闭着,脸上渗出了些许汗水。她翻身时肩膀又压倒了那条半边落在桌上的腰带,桌上冰冷的烛台被腰带牵动得一歪,咕噜咕噜滚到桌边掉了下去,发出了不小的响声。
声响没有唤醒沉睡中的女孩,反而拉着她坠入更深的梦境。
苏廿眼前的画面一转,红色的喜堂,穿着红衣红裳的她对着镜子左顾右盼,满眼欣喜。
“你怎么自己把盖头掀起来了?这是应该让我来的。”镜子中倒映出杜衡的身影。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郁闷,然而其中藏着的欣喜却掩饰不住。
“那盖头一遮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今天一天走到哪里都要人扶着,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规矩。再说我今早被人按着收拾了一通就塞进了轿子里,我当然要看看自己被弄成了什么样子。”苏廿又道:“你要是想掀盖头的话我再带上就好了。”
“反正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你若是不喜欢就不带了。”
苏廿转身,杜衡眼底倒映的只有自己,满眼都是温柔。在这样满含爱意的目光中苏廿感觉到些许不自在,她别开眼睛,说到:“我要不还是带上吧。你们家规矩太多,我这样不守规矩,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赶出家门的。”
杜衡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怎么会?谁敢赶你走?”
杜衡俯身,在苏廿额上烙下一个吻。苏廿只觉的那个吻像是火种,将她整个脸都烧了起来。
“别胡思乱想,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苏廿梦见新婚那夜摇动的红烛,梦见婚后的岁月静好。也梦见了三年后,丢到她脸上的那一纸休书。
说爱她的人是他,说陪她的人是他,最后抛弃她的也还是他。成婚后刚过三年,休书上白纸黑字写了一行此生不复相见。他给她的誓言随着时间变质,终究成了谎言。
………
在一片浑浑噩噩之中,苏廿醒了过来,她抬手一模,枕巾已被打湿了,脸上流淌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微弱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那不是晨曦的阳光,而是桌上跳动的烛火。
被水打湿的微凉手指触碰到她泛红的脸颊,苏廿清醒了几分。她推开那人伸来的手,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将脸埋在被子下。不知是在掩盖自己失控的情绪,还是为了不见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