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痴迷过素描,那个时候她觉得,能够用一支铅笔就刻画出人和物的细微特征,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然而她既没钱也没时间,于是自学不到两个周就放弃了。黑白灰的关系她是真的理不清楚,黑的部分像煤球、灰的部分松松散散、白的部分就丝毫不动笔,任它一片空白。素描纸就是一张人脸,她是技术拙劣的化妆师,硬生生把人脸画成了鬼脸。
如果说以前她对何墨的态度是感激,那么现在就多了一分欣赏。提得起菜刀、拿得起画笔,长得还不赖,全能啊。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他原本可以只回答“是”或者“不是”。
“不是你先猜的吗?”
她叹一口气。得,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蔬菜和肉摆满了电炉前面的小桌子,伴随着沸腾的汤底,辛辣鲜香的气息开始在屋子里弥漫、翻转。各种食材一下锅就被翻滚的汤底吞没,然后被卷着在锅里四处逃窜。林之遥手起筷子落,准确无误地夹到藕片。此时藕片还未熟透,辛辣生脆,刺激着她的味蕾。她想着学校的烦心事,不自觉就吃得呼哧呼哧直哈气。夏夜刚想劝她,林之遥抬起右手食指朝夏夜左右晃了晃,然后顺手抬起桌边的一大杯冰水灌了下去。
“啧啧,看你这恨不得把锅都吞下的样子,看来你受的刺激还挺大。”路勤站起身来拿起她的杯子,重新接了一杯水递过去。
林之遥确实很烦,高一全年级五个班,她负责的两个班英语成绩在期中考垫了底。作为当年从二中毕业的优秀学生,新来的老师,她倍感压力。
说完自己的事林之遥往嘴里塞了一口菜,然后伸手又去拿水,手腕却在半道被人截住。
“喝温水吧,冷热交替对胃不好。”
察觉到她僵住的表情,何墨才松开手。
“我去给你加热水。”
“劳烦了。”她略艰难地说出着三个字。
旁边的夏夜夫妇像是约好一样盯着她,意味深长。
何墨把一杯温水放在林之遥的的手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冒着红油的蔬菜。
林之遥有些不好意思。
“你要尝尝吗?”
何墨点点头。
“老何你不是从来不吃辣吗?”路勤话刚问完,就被夏夜狠狠地揪了一下。
“亲亲,这边建议您闭嘴吃饭呢。”
她见惯了夫妻俩的相处模式,一会儿浓情蜜意,一会儿刀子碰叉子似的你来我往,说到底,都是在秀恩爱罢了。她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才发现,旁边的何墨,嘴上说着要尝尝,但手上始终没动静。
夏夜在旁边咳嗽了两声。
人长得不错还会下厨,怎么是个废人呢?林之遥在心里头默默叹口气,往何墨的碗里面夹了两块油面筋。
“吃这个吧,这个好吃。”
何墨这才拿起筷子,林之遥却被他的手吸引住了。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指甲减得短短的,上面有清晰的白色月牙,一双手好看得过分。林之遥低头看看自己指节偏大的手指,不由得感叹上苍的不公。高中的时候林之遥还拿自己手开过玩笑,说将来结婚的时候戒指肯定得定做,材料还比一般的戒指要用得多,这样算下来戒指肯定要贵一些,其实手丑也不是全无好处嘛。
回过神来,林之遥突然想起大学时期不吃辣的同学第一次吃火鸡面被辣得哭爹喊娘的情景,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盯着旁边的何墨看。
果不其然,他咀嚼了几秒,然后皱起眉头,吞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哎,你还是不要吃了,你的胃会受不了的。”
他只是皱着眉头看她,然后顺手拿起她手边那杯温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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