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自己不值得?”
“我姑且认为你不是在让我做选择。”
“行了。”和她呆在一起宁遇叹气的频率都变高了,“只是我朋友不多,你勉强算一个。”
桑遥蓦然想起同程远在马车上的对话。
原来如此。她想。
桑遥认为自己懂得了一些东西,可又说不清,就像被雨水滋润的土地也说不出水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却知道没有它就不会有生命。
宁遇走后不久,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敲打着悬挂在屋檐下的护花铃。
桑遥想起一个姑娘。她曾陪她看过一场雨,在兰园。她名叫向苒——这是她的原名,至于她在兰园被叫做什么,桑遥一点印象都没有。
向苒是个舞姬,卖艺不卖身的那种,被桑遥点了名带到房中时整个人惊魂未定。最后是程远撤了房中催情的香料,又安慰了她几句向苒才紧张地在桌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打量起桑遥来。
桑遥不带表情的时候颇为吓人,就算她只是拈起向苒的一缕头发,在指尖捻了捻,美艳舞姬的身体依旧立刻僵硬了起来。
躲在房梁上的桑陌此刻心情比向苒还要忐忑。
但最终她也只是整个人缩进向苒怀里,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像回到主人怀抱的小猫。向苒嗅见她身上熟悉的花香,渐渐放松下来,试探着抚上少女异常柔软的额发,轻声道:“你喜欢梨花吗?”
桑遥微微偏头躲开她的手,闭上双眼不让那瞬间的杀意外露。
向苒只当她是倔强,不愿被当做孩子,笑道:“我有个弟弟,比你大几岁,小时候总喜欢这么粘着我,不抓着我的手便睡不安稳。”她的眼中有了怀念的色彩。桑遥从不知道往事会令一个人变得温柔。
“他也喜欢梨花,常去酒窖偷酒喝,每每被发现了都要挨父亲一顿打,可从不长记性。他说要效仿陶渊明做梨花仙人,不用摘花换酒,自己就能酿。”
“然后呢?”
“后来我犯了错,对不住他,对不住所有人,就离开家来这里跳舞。”
“你今年几岁?”
“二十八。”
“你弟弟呢?”
“他小我三岁,已经二十五了。”
“我以后要去很多地方,如果遇见他,要替你向他问好吗?”
向苒想了一会儿,“你帮我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如果好,就什么都别说,如若不然,拜托你请他喝一杯酒。”
“好。”桑遥说,“他叫什么名字?”
“向陵。”
后来又说了什么已然记不清,只是那姑娘的怀抱很香很软,像是晒过太阳的青草地。
但听到嘈嘈急雨打在屋顶上的声音时,她还是行至窗前,望着青翠远山发起呆来。向苒取来一件外袍给她披上,“天气还没完全转暖,小心着凉。”桑遥觉得有些热,但还是没说什么。
走之前她在向苒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看人们都对喜欢的女孩这样做。”
“这是要对心上人做的。”向苒眼中闪着水光,“何况我早已不再年轻。”
“还好吧,我觉得。”桑遥说,“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年轻或年老都是自己的经历,没什么值得惋惜的。如果有人陪,那么能一起变得不再年轻也挺好的。”
这大概是桑遥有生以来对外人说过的最温情的一句话了。
但她忘性很大,很快把这个人、这件事抛在脑后。
如今也只是想到了而已。桑遥抬头看看灰暗的天空,像要走进一首诗中一样走进雨里。
最后程远见到的,就是捂着眼睛蹲在院中,长发披散活像只水鬼的楚桑遥。
桑遥听见他的脚步声,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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