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凛把他扔到脚边的手机捡了回来，按着他的指纹解了锁，最新的备忘录里记了最近一周的事，工作上的安排，生活上的琐事，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重要的话，包括未来一周要做的事，详详尽尽，小到吃了几片药，吃了几次，接下来隔多长时间，还要再吃几次。

    在这最下面，温白凛看到新添的一行字，写着每隔半小时，看一次备忘录。

    翻翻记录，除了这一张，在这之前他已经记了好多张防止遗忘的便签。

    “我之前就害怕，我把所有的事都记下来，那就不担心忘记了，可我记不起来看笔记又该怎么办呀？”

    霍庭说话时语气很平淡，似乎只是问出了一个苦恼了他很久的小事，温白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把他搂进怀里。

    他像个失了巢穴保护的幼鸟，慢慢向给他支撑的树靠近。

    “我帮你记。”温白凛说。

    霍庭就笑了。

    他不常笑，笑起来却是很好看的，眉毛会舒展开来，漆黑的眼睛看起来很深邃，唇微微往上勾着，清晰的唇线弧度很漂亮。

    他没有应声。即使他想，也没有应声。

    阿兹海默症是一种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起病原因有很多，确诊不难，难的是疾病意识的时间，它是一种不可逆的进行性疾病，往往许多患者确诊时便已经是中期甚至晚期。

    而最最难的是，即便介入治疗，只能延缓不能治愈，伤害造成便无法逆转，也就是说就算积极配合治疗，最多只是不能更差，却无法恢复，还不能保证继续恶化的程度及快慢，单纯在拖延病情加速的周期罢了。

    是个害人害己的病。

    霍庭在她怀里闭上眼。

    他其实不是害怕忘记，他是害怕无能为力。害怕即便知道是什么病，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怕成为拖累，也怕和他外婆他妈妈一样，到最后谁也不认识谁也不记得，话也不会说连自己穿衣吃饭都不会。还经常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甚至大小便都不能自理。

    只能依赖于别人的照顾。

    霍庭想起他外婆，便是因为护理不善，感染去世的。

    他不想那样。

    没有尊严，没有希望。

    天渐渐黑透。

    霍庭的高烧也降了下来。

    他记得他好像太累了，就在温白凛的怀里睡着了。揉着脑袋起身，便看见温白凛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敲打着茶几上的笔记本。

    “你醒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医药箱拉出来给他塞了一支体温计:“再量一下。”

    霍庭接过，穿了拖鞋给自己倒了杯水，顺便给温白凛冲了杯牛奶。

    过了几分钟，温白凛抬起他的胳膊把体温计抽了出来，看了看，说:“算你运气好，医院不用去了。”

    抠了几片药，笑盈盈地望着他:“但是该吃的还是得继续吃。”

    霍庭默默地捏进嘴里咽了下去。

    温白凛伸了个懒腰，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靠在身后的沙发上，笔直的双腿舒展地伸直，白净的脚就落在了他的脚背上。

    霍庭不安地动了动腿，被她脚跟用力压了一下脚面。

    他看过去，从衣服底下的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

    温白凛问他:“霍庭。有什么好担忧的呢？你现在才正年轻，就算得了这个病，好好治疗，少说也还能活十年。”

    “十年够做很多事了。”她认真地看着他。

    霍庭慢慢蹲下身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孤家寡人一个，朋友寥寥无几，关系最密切的就是你一手捧起来的陆遗林。”

    “你连陆遗林也不说，是不是连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