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那些诗篇雁娘一个也记不全。
但玟娘念起诗时,那样欢喜而向往的神情,雁娘永远都不会忘记。
若生在官宦人家,她定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会相夫教子,平平安安吧。
雁娘这样想。
那样美好的人啊。
从此往后,再没有了。
雁娘把头埋进臂窝,雪花落在她的肩头,转瞬消逝,仿佛玟娘未尽的叹息。
布谷鸟一声叠一声地叫起来了,催促着离家的孩子,此间风雨欲来,快家去快家去。
哪里还有家呢?
雁娘抬起头。
漆黑的天幕好似一头巨兽,蚕食着大地。地上黑暗的角落,是它撕扯□□时飞溅的血沫。
只有零星的几颗星辰垂坠在夜幕中,像巨兽魇足时半眯着的眼睛。
呱呱坠地的孩子,他若是提前知道世间是这番景象,会不会感到恐惧?会不会绞紧脐带自缢于母体?
雪花飘落进眼里,凝成一颗泪滴。
月沉而日升,世世代代,皆是如此。
黑暗中瑟瑟发抖的旅人,祈祷着明天的到来。
只要太阳升起来了,就还是有希望的。
是的,总还是有希望的。
雁娘起身的时候,拂落肩头的一丝凉意,她看着墓碑,一如看着玟娘:“可是……我想试试,这世间有那么多种可能,也许那么多种可能里,有你所说的大同。”
云稍稍散开了去,明月露出稀薄的光晕,和旁侧的群星交替闪烁,窥探着大地的隐秘。
*
此夜飘雪,她们一行人沉默着折回了木屋。
这个四处漏风的木屋,往常只做应急歇脚之用。
然而如今,能有一所可栖身已是不易。
没有钱点蜡,屋内漆黑一片,只能靠摸索着行路。
待生起了火,才得见屋中全景。
破旧、陈腐、杂乱。
几张缺胳膊少腿的桌椅堆在小角落里,地上有一堆篝火熄灭后残余的灰烬,一把干柴是这里仅有的值钱物什了,其它杂物,如破布烂砖之类,不足为道。
她们关上了门,插上木栓,听呼啸的风声把门推得吱呀乱响。
“七姐,”在雁娘身后的男孩沙哑地出声,“这个人要怎么办……他身上好像有些发热……”
他指着那个雪中拖住雁娘的人——这人倒是好运,被他和雁娘一道拖回来了,不然指定死在外边了。
雁娘蹲下身打量一番。
看身形是个青年男子,着宽大的棉衣,蹬着暖和的棉布鞋。头发散乱,血污模糊了他的面容,辨不清相貌。双唇紧抿,脸色煞白。
雁娘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高的吓人,昏厥的青年不适地皱眉。
雁娘扯开他的棉衣。
这人应当不是一般难民,但见他能穿着这等好衣物便知,即使不是什么富家子弟,也是个能在乱世之中保全自己的人,雁娘垂下眼睑,掩盖住复杂的神色。
她看了眼九弟,后者手脚麻利地伸手摸入男子怀中,不多片刻,带出一只做工极好的锦囊递给雁娘。
她掂量了下,就拉开了锦囊,倒出一枚墨玉,入手温凉细腻,竟让人有些不忍放下。
纵是雁娘从未见过什么奇珍异宝,也知这玉佩恐非凡品。
墨玉泛弧光,应是主人时常把玩的结果。玉如牌,无甚繁复的雕琢,只右下刻一小字,雁娘还未细看。
正细细描摹着那枚墨玉、想要看清那方小字的雁娘毫无防备,怎料地上昏厥的人猛地坐起,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雁娘吓了一跳,来不及反应,本能地抽手,然而那人力道极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