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亨家屋后菜地,两堆坟茔铺上了新土,案几上面,周顺的头颅再也不会动弹,任由着毛亨摆布,只是眼睛还微微睁开,似有不甘。
从五行山回来后,离轩吩咐下人将毛通的墓碑换了,将坟茔前后进行了修整,便于祭祀。而毛亨也没有多说什么,由着离轩安排。直到今日,选了日子,取出周顺人头,了却这一段恩怨。
毛亨自言自语:“毛通自幼从我而学,聪慧通达,经二十余年苦修,才华诗文早已不在我之下。我原本希望,我兄弟醉心于诗,将老师传下的诗发扬光大。但没想到,你竟然因一次失足而受制于人,并犯下不可饶恕之过”
离轩静静地听着,对一些内情渐渐清晰起来,虽仍有疑问,但并没有再多嘴,因为那些细节都已经不重要了。只是想起师叔的家人无辜惨死,心中也着实悲凉。在战争频仍的状态下,炮灰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士兵,还有那些只是想过点安稳日子的升斗小民。这个天下,已经混乱了几百年,希望现在能够早日统一,让老百姓安稳地活下去。
祭奠完毕,两人回到家中对坐。南门榀陪坐于旁。
“贤侄,我与李斯师兄相交非浅,对他的道德文章都非常佩服,这也是我一开始就不相信周顺所说,李师兄因名而要杀我的根本原因。这段时间以来,我暗中了解你的为人和官声,更坚信师兄的眼光。”毛亨不再自言自语,转头面向离轩。
离轩微微躬身,以示聆听。
“法家治国,确有其过人之处。明理平讼,一正如水,既有利于国,也有利于苍生。此为他说所不可比拟者。”毛亨不再沉浸于悲伤中,而是和离轩探讨起治国执政之理来。
离轩静静地听着,知晓这等大家,所言皆有深刻见解,纵然说不服自己,但对照参悟,也大有裨益。
“然此中有一大凶险,君主以势迫众c以术御下,君临天下,唯我独尊,则法治之效,以天下系于一人之身,其凶险难明啊!”毛亨深邃的眼睛,露出忧虑之色。天下大势他早已明了,不出几年,必为秦之天下,但以一人治天下,民可安乎?
“师叔,虽法出于上,但实为众臣推法,法于天下行之,君主并不干预。民众公平适之,似无凶险可言。大王也从未干预秦律制定,事皆决于法。”离轩小心地解释。
“如今清明,不代表以后清明;此人清明,不代表后世清明。隐患尚在,若君主一意干预,扰乱法治,又当如何?可有挟制之道?”毛亨叹道。
离轩悚然变色。集大成之法家治国,为何在法之外,还讲究势与术?学者往往从法家乃不脱时代的思想局限性去考虑,但除了时代局限性外,还有更为重要的原因存在。此时推行法治,其实已经超出了时代所能承受的范围,可谓过于超前,为传统贵族所抵制。关中为何能百年行法治而无过多干扰,其实与关中社会发展落后,较少贵族掣肘所致,这是一种“后发优势”。
但中原各国,贵族门阀林立,无论谁当君主,都无法忽视贵族的利益。这也是中原各国推行法治的法家总无好下场的根本原因所在。有人将商鞅也归于“无好下场”的人之列,事实上商鞅的获死与中原法家完全不同,商鞅是因为得罪了秦惠文王,乃是因私仇而亡,不是因改革而亡,其政一直得到实行。中原法家不同,变法者一旦失去君主支持,则马上会有贵族进行反弹,人亡政息自不避免,根本原因是中原贵族势大,一旦所主张的政策失去君主支持,下场就凄惨无比。商鞅与其他中原变法者的死亡是两种概念。
因此,法家特别注意得到君主的支持,是以在后期,韩李等法家集大成者,投君主所好,将势与术也运用到极致,令君主全力信任支持法家的政策。但这样一来,无可避免地造成君主渐渐失去臣下制约,如果君主明,则天下清;若君主昏,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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