挎着一个黑色双肩电脑背包,里面装了台笔记本电脑、两本小说,另外还有两三件换洗的衣服。
抬起手看了眼时间,他稍稍地加快了些脚步。
表,可能是唯一的聿肯佩戴的饰品。看时间,大概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性动作。人的行为中越下意识的小动作越能暴露出潜意识里的自己。年月日时分秒,具体的时间坐标从不是表盘上的主角,聿的知觉只聚焦在秒针旋进时的那一瞬间,他用感官去度量每一秒钟摆过的角度、震动的力道、嘀嗒的声响……这是聿让自我处于当下的一种方式,也是一种妥协,既然时间注定要流走,至少他要感受到它的流逝消失,只有这样那些时间才属于过他。或许,这种行为的背后还隐藏着对于衰老的厌恶,尽管衰老这个词距离他确实还很遥远。
在第一个站牌前等了大约半分钟,一辆空的b12路公交车从车站里缓缓驶了出来。站牌前只有五、六个人,车慢慢悠悠地停在站前。车门打开,投币后聿径直穿过前排,选择了车厢中部第一排最左边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
这个时间段在开出中心城区之前可能会有一些拥堵,出了千源市后便可畅通不少,傍晚天气不好,估计需要六十分钟左右的公交车程吧。
聿整理了下衣服,把背包放在腿上,左手顺势搭在了车窗的窗沿上,侧过头去看着窗外。他很喜欢坐在公交上或者火车里走神儿。身体置身人群之中,意识却飘到现实以外,那是一种很不错的体验。聿还记得,自己在大学念书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找一个空闲的下午,不做任何出行计划,穿过市中心直奔火车站,凭着学生证免费乘坐市政地铁和普通火车,随意随性地穿梭在罗哲州的各个城市和小镇之间,一边欣赏那些古朴的建筑景观和旖旎的自然风光,一边漫无目的地出神遐想。
车厢内的灯光逐渐暗了下来,车窗外很快就黑得如同夜间。
公交车在暴雨中犹如一座移动的钢铁要塞,从容地承受着雨水虚张声势的进攻。雨刷努力地撩开前车窗玻璃上倾泻如注的雨帘,试图刷出一小片儿短暂的清晰视野。
天空中不时划过几道闪电,淡淡的蓝色映在聿的脸上。那副景象,除了眼睛能证明他还是个活人外,他的脸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大理石雕像。
车窗外,雷声、风声,还有雨声全部交织在一起,宛如金色大厅里的交响乐一般,演奏出了一曲动人心魄的自然旋律。
只可惜这纯净的自然之音里混进了些极不和谐的引擎轰鸣和令人厌恶的人声嘈杂。
前排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不识趣地扯着他那副阉鸭般的破锣嗓子,喋喋不休地冲着电话吼着某种聿听不懂的土话。油光可鉴的脸上鼓着一对肿眼泡儿,让人忍不住产生一股伸手去掐爆他眼珠子的冲动;瘪塌塌的鼻梁下,硕大的蒜头鼻配着双外翻唇,活脱脱就是个马戏团里溜出来的小丑。哦,天啊,这个人简直是造物的残次品,只瞥上一眼都会让人作呕。瞧着他那张面目可憎的丑脸,忍着他那尖细嗓子里发出的噪音,有一刻聿真想冲过去拧断这个杂碎的脖子,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丢出窗外碾成肉馅!
在路灯和车灯灯光的驱逐下,车厢外的黑暗始终和车子保持着几米的距离,但也仅有几米而已。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公交车终于驶出了中心城区。行驶在通往石贤镇的林间公路上,车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车速明显提了上来,快得让人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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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个急刹车,伴随着一束迎面而来的刺眼强光,公交车几乎未经躲闪便径直撞停在了迎面开来的失控卡车上。
至少百里每时的相对速度所带来的冲击瞬间贯穿整个车厢。在雨水面前好像钢铁要塞般坚不可摧的车厢,面对重型卡车那强大骇人的冲撞就如同不堪一击的铁皮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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