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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来，他们的内心是喜悦的。然而我还知道，喜悦的另一面是焦虑。

    喜悦来源于我的成绩，焦虑则产生于通知书背面标注的那些代表着学费的数字。

    当初我填报的志愿就是师范学院。因为相对来说，师范系的学费交的比较少。而且我觉得等到大二大三的时候，自己还能去做做家教什么的，赚点儿外块，减轻一些家里的负担。

    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寡言少语，性格憨厚，平日里过的相当节省。从我记事时候开始，他的衬衣口袋里就装着一个牌香烟的烟盒，时不时的就能看到他从里面抽出一支半截的香烟猛吸两口，然后恋恋不舍的快速碾灭，放回烟盒里。

    后来，我曾趁着爸爸睡觉时偷偷打开过那个烟盒，却发现里面全都是长短不一的半截烟，而且每支香烟过滤嘴的颜色和标识都不一样。只可惜那时候的我太小，根本不知道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代表着什么。甚至于，我还不止一次的嘲笑过我爸爸，说他财迷。

    直到长大以后，我才知道，其实那些长短不一的半截烟都是我爸出去干活时在路上捡到的。严格地说，那并不能叫作香烟，而应该称之为烟屁。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我爸头一次连续不断的从烟盒里抽出那些不知道他攒了多久的烟屁，一根接一根的吞云吐雾，没完没了，咳喘连连。而我妈也是像丢了魂似的坐在炕沿上，破天荒的没有阻拦他。

    直到烟盒里的烟屁全军覆没，直到我被呛得口干舌燥，眼眶灼辣，爸爸才一言不发的披上外套，走出门去。

    我爸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他背着个已经洗的发白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摞旧报纸放到炕头上。

    等他双手颤抖着将一层一层报纸展开，我这才看清，里面裹着的原来是一大堆零零碎碎的钱币，一元两元的居多，最大面值的也只有十元。

    爸爸连早饭都没吃，便去村长家借了自行车，背起包，驮着我，在山路上颠簸了整整四个小时，到镇上的邮局里打了个十分昂贵的长途电话。

    经过电话确认后，我爸才知道学费还差了三百块钱。爸爸驮着我又一路颠簸回去，东拼西凑的找邻居们借了一百五。最后差的一百五实在没地方找了，我爸一狠心，将家里的庄稼地卖了一块儿。

    是的，你没听错。我爸就是把一块儿差不多半亩大小的田地卖了，卖了四百五十块钱。其中一百五充作学费，另外的三百就是我第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至于车票嘛，嘿嘿，我根本就没买。一百七十多公里的路程，是我爸爸骑着自行车愣给我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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