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如果弟弟当年没有死,现在又会是一番什么景象呢。
自从嫁到王家,丈夫家的日子虽然并不好过,好歹婆婆是位明白人,看到坚强不屈的婆婆,自己也对这个家充满了希望,跟随婆婆任劳任怨操持家务,生活总也有了一个好的盼头。丈夫脾气暴躁些,却是位正义本分的男人,夫妻恩爱,辛辛苦苦过日子。六零年大饥荒,一家人啃树皮挨了过去,没有饿死已是万幸。终于把三位子女养大,最后总也算赶上了好时候,政府给分了田地,家里年年有了余粮。虽然日子过得依然辛苦,但眼看着生活一年比一年好了起来。有了两位可爱的小孙子,正是最幸福的时候,儿子却不争气。儿媳妇把戾气发在自己身上,她哪里知道自己已经是将死之人,哪里还承受的住啊!本来想错开这大过年的时候,可自己实在是多一天也承受不住了呀!
年前特意让丈夫带着去了两位女儿家看看,最舍不得的还是外孙小华子,自己亲手把他抱大,如今看他也越来越懂事了,越来越像位小大人了,只可惜自己等不到外孙真正长大来孝敬的那一天!姥娘要走了,我可怜的外孙别伤心,想姥娘的时候,姥娘就给你托个梦,咱祖孙俩梦中相见吧。
王刘氏去心已定,把自己一生的经历想了一遍,阵阵疼痛,由于情绪低落,让自己更加难以忍受,就像催命鬼正在催促自己时辰已到。已是万念俱灰,活着与死亡的区别,也许只在于痛苦终结后的平静,那正是自己向往的时刻。放下所有牵挂吧,丧钟已经响起。王刘氏站起身来,把脚踩在砖上,颤抖的双手抓住绳索,闭上了泪水已经干涩的双眼。
轻飘飘魂魄离去,直上云霄,游弋在浩瀚无边的天际。
低头看那热闹的人世间,
老态龙钟干瘪的躯体,正在受子孙们嚎啕悲哭的祭拜。
一群本家族人,在周围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四散忙碌。
架灵堂,裁白衣,披麻戴孝,真哭假哭难辨真伪。
早已厌倦了这番景象,终于看透了世人百态。
冷冷漠漠拂袖而去。
最后一站,再看一眼自己爱怜不舍的外孙小华子。
女儿得信悲恸痛哭,踉踉跄跄由夫婿搀扶正去奔丧。
错过女儿继续前行。
七彩云下,老柳树旁边,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哭声,正是由那熟悉的外孙小华子发出。
姥娘——姥娘——
一手搂抱皱皱巴巴的树干,一手攥成拳头,拼命击打树干。
姥娘——姥娘——
我的外孙小华子啊,不要如此悲恸,
姥娘喜欢现在的平静,死亡对于姥娘来说已是解脱。
姥娘——姥娘——
我的外孙小华子啊,不要如此悲恸,
姥娘痛恨自己的人生,活着对于姥娘来说已是罪过。
姥娘——姥娘——
我的外孙小华子啊,不要如此悲恸,
姥娘放下所有的牵挂,只因为活着已是家人的累赘。
姥娘——姥娘——
我的外孙小华子啊,不要如此悲恸,
姥娘留住所有的大爱,只因为死亡才是摆脱痛苦的最好终结。
姥娘——姥娘——
我看,老柳树您也是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何不安慰几句我那可怜的外孙。
老柳树窸窸窣窣抖动几下枝叶,万分无奈表示无可奈何。
我那可怜的外孙啊,
悲恸遮盖了你的心灵,何不稍加平静,听一听令人尊敬的柳树老者怎么说。
老柳树用纤细的枝条,轻轻扫过正在悲恸欲绝的少年。
给他些时间吧,稍加平静后,他定会连续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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