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范武慑愣愣地坐在那儿,像失了魂,他怀里抱着一块木头牌位,轻轻抚摸着。
孝女谢小安之墓。
卫流瞳缓缓走到他跟前,却不知道劝些什么,盯了他一会儿后,索性坐下,取下腰间的葫芦,灌上一口,递给他。
范武慑没接。
卫流瞳突然感觉自己挺无能的,在这种场面下,他连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面前这人没什么文化,更没多大追求;他的内心世界,太贫瘠了。
贫瘠到只能种下一朵小花。
可现在,这朵小花,
死了。
“就两天”
“什么两天?”卫流瞳不懂。
“谢,谢儿,是在两天前走的。”
战刀劈在大腿上c露出半截骨头,都能继续傻笑的汉子,让同袍们以为他打小就没学会伤心的汉子,突然嚎啕大哭,哭的让人不忍去看:“就两天啊,将军,就两天”
“这事错在我,”卫流瞳叹息道,“若不是我执意跟来,路上耽搁了时间”
“跟你没关系,将军。”范武慑抹了把脸,试图平静下来。
可是怀里的木牌,那‘谢小安’三个字,在眼神接触的瞬间,又将他的世界崩成一片模糊。
泪水泼在坟茔上,仿佛想渗透地表,落在那朝思暮想的人儿脸上。
“就两天啊”
“我知道她自小身体就不好,可是,就两天”
“”卫流瞳沉默地听着,灌了口酒,含在嘴里,静静体会着酒水对喉咙的灼痛。
他做不到感同身受,可这样多少能让他心里好过一些。
从白日到黄昏,从黄昏到傍晚,漆黑的乌鸦哀声离去,唤来了漫天的星辰,沉寂地望着这阴阳相隔的惨剧。
星辰是永远缄默的听众,只是偶尔会闪烁,也许见惯了世间百态的它们,也有些动容了吧。
“将军你先离开吧,我想自己陪谢儿待着,”范武慑的嗓音沙哑,像是锈了一千年的刀,“两年了我从十四岁起,就入了军,四处征战,到头来,却见不到自己的妻子最后一面,早知今日,就该留在这村子里,哪也不去。”
“好,”卫流瞳起身,“明日,你当如何?”
“明日啊”,范武慑喃喃道,“再说吧。”
卫流瞳走出乱葬岗,准备寻个稻草垛安歇一晚。
殊不知,当他的背影消失在范武慑视野中的那一刻,后者轻轻用口型说了句——
再见,将军。
第二天,卫流瞳是被觅食的麻雀啄醒的。
哄走这只扰人清梦的鸟儿,舒展开身体,他便准备回到乱葬岗,将范武慑带回去。
伤心了一整夜,也该好些了吧。
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活着的人,还是该以人间之事为重。
路过大槐树,两匹马仍拴在那里,精神有些萎靡,嗯,等回来时给它们喂些草料
不对。
卫流瞳猛然回头,眼睛微眯,
范武慑挂在马上的刀呢?
当卫流瞳走回乱葬岗时,第一眼便寻到了自己部下的身影,他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仿佛睡着了似的。
唉。
要是真的只是睡着,那就好了。
刀刃深深地没入腹中,血液早已凝固,人也没了气息;可是,他的表情却是那样的安详,就像在睡梦中去世的老人那般,嘴角含笑。
也能,见媳妇去了,能不高兴么。
他怀中的木碑,那“谢小安”三个字,已经被血液涂抹的模糊不清,与其成对比的,是范武慑脚边那条还算整洁的白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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