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因此失去了工作,解释的话便无从说起了,只能保持沉默。
也正是这一愣,他突然想起柏恩德的父亲曾经在柏林西郊一家很大的工厂里做主管,母亲也是那家工厂的工人,而那家工厂的老板,似乎正是犹太人?
难道说柏恩德的反犹太主义情绪就来源于此?
想到这里,陆还苏不禁有些恍惚,然后就听到舒尔茨说:“……犹太人是上帝造人的失败品,注定要从这个世界消亡,元首已经开始了对他们的制裁,说不定等我回到德国之后就能看到属于犹太人的末日。”
眼前的舒尔茨和远在德国的柏恩德的脸相互重合,陆还苏的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无力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德国人会把一切负面情绪都宣泄在一个种族的人身上。
他们丢下了工厂造成失业不假,然而迫使他们丢下工厂的是谁?
他们占有了社会上许多优秀资源,可这明明是靠他们的双手创造的生活。
他从八岁跟着阿伦特先生在一起生活,跟了近十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但是面对着舒尔茨,他却说不出话来。
他又能说什么呢?
陆还苏沉默,舒尔茨气愤未平,一时间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了一般让人难以呼吸。
恰好在此时,侍者敲门端上了餐前开胃菜,让两人都得以借机整理心情。
“陆医生才从德国来上海不久,味蕾上属于柏林的味道应该还未消失,尝尝看这家店的主厨做得如何,我个人认为整个上海没有比这家酒店做得更好的德国菜了!”
看着舒尔茨脸上重新挂上笑容,陆还苏心里松了口气,拿起刀叉开始用餐,然后惊叹的赞扬了主厨的手艺。
确实是柏林的味道。
不过他却从里面尝到了一种苦涩,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对了,舒尔茨先生刚才说‘等我回到德国’,难道说您最近准备回德国了吗?”
刚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的舒尔茨听到这个问题立刻放下了餐具,认真的说:“本来我的工作是在中国做销售主管,不过最近柏林那边传来了消息,欧洲那边商品的需求量增大,人手不足,所以我需要回德国去优先保证本国的供应,虽然船票还没有买,不过离开上海应该就是下周的事。”
舒尔茨经营的生意明显与军工有关,既然欧洲那边需求增大,就证明那边战争形势愈演愈烈,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自己在中国都能听到相关消息。
作为一名医生,陆还苏对战争并没有什么好感,他曾听一名做过随军医生的老教授讲,当时他们一批医生当中,有两名医生在整日面对死伤成山的军人的情况下因为心理素质不过关最终精神失常,而他能够坚持到战争结束,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他现在的夫人,也就是当时的随军护士的鼓舞与安慰。
“她很怕爆炸的声音,但是却能颤抖着在一次又一次轰炸中守在我身边,如果不是她,大概我会成为第三个疯掉的人。”
“我讨厌战争,但也庆幸,战争让我找到了一位天使。”
再次想起老教授的话,陆还苏捏着刀子的右手忍不住用了些力气,刀刃在瓷盘上划出“吱——”的一声。
抬头对上舒尔茨疑惑的目光,陆还苏急忙道歉:“对不起,刚才想到了些别的事。”
“你不会还在气愤下午的遭遇吧?”
“没有没有,已经过去的事,我不会再想了。”
“气愤也很正常,换成是我,大概已经抢了他们的枪胡乱杀人了。”舒尔茨摊了摊手,似乎想显示自己的幽默。
然而他毫不在意的说出“杀人”这个单词的态度,让陆还苏更加觉得今天的晚餐难以下咽了。
“舒尔茨先生看上去不像是脾气不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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