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媛之记得很久以前,在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听外祖家的哥哥姐姐给自己讲民间的故事,怪物巨兽,仙俗凡人。
故事里有很多千奇百怪的东西,有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故事里打败坏人的总是聪明勇敢的人,亦或是白衣翩翩的仙。
可是仙是什么样的呢?
有人说是目如铜铃,身高九尺的巨人;有人说是面如桃花,目如清潭的公子。争来争去,从没争出个答案。
但是定是与凡人大不相同的。欲望满身是有血有肉的人,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才是仙。和木媛之认识的楼月一样。
木媛之看着楼月把凤头珠钗摘取,浓墨重彩卸下,锦衣华裳褪去,好像是看见一个凡人幻化成了仙。
好奇怪。
楼月啊,只有在戏台上的时候才像是有血有肉的凡人,他可以是孟姜女,可以是施夷光,可以是那滚滚红尘里的杨玉环,也可以是江头自刎的虞姬……可是,等他卸去了那戏服,他就谁也不是了。
“你若是无事了,我们一会儿去城东那片看看?我听说金羽坊来了一位新绣娘,绣出来的花样特别好看。”木媛之摸着自己衣服上绣的金丝雀,虽然这件衣服她是很喜欢,但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楼某需按时练功。”楼月终于收拾好了自己,搬出一惯拒绝的理由,“木小姐怎么日日无事可做,如果楼某没记错,今日书院并无休沐。”
楼月与木媛之相识的这半个月来,记得最清楚的大概就是媛之书院休沐的日子了。因为只有那一天木媛之才能够肆无忌惮的跑来燕子楼,拿出大把大把的金钱给英姐,然后再堂而皇之的跑来他的屋子里作威作福。
毕竟没有人能与金钱过不去,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为了生存而舍弃了尊严的人。包括楼月。
他从第一天学唱戏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做这一行的,没有一个人能干干净净的。他可能会在男人的身下故作娇媚,也有可能为不爱的女子许下海誓山盟;他觉得恶心,但是他无可奈何,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木媛之的存在,只是减缓了这个过程,仅此而已。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我不去啦。”木媛之伸出手托腮,“我与李月儿打了个不可能赢的赌注,或许从次月开始便不必去学堂了。”
“什么?”
“或许到时候就天天有空去听你唱戏了。”木媛之脸上没有半点不快,快乐的好像马上要获得自由的鸟儿。
楼月有一些错愣,他早已领教过木媛之的肆意妄为,却没想到她敢如此的大胆。他沉吟半晌:“楼某斗胆问木小姐,与李家小姐打的赌约是……?”
“哎呀,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楼某只是不想连每日登台的时候都必须见到木小姐。”楼月低头喝茶,神色自若。
“哼,我就知道。”木媛之满不在乎的哼哼,“我与李月儿赌,若是这月末六艺的考核我均在她之下,我就得滚出书院,以后见到她都得绕着走。”
木媛之的书院楼月也是有所耳闻的。
京城里除却皇学之外,男有行舟,女有如一,虽说不是皇家办建,却确实有着说不清的干系。书院每年的四次考核均是在花期,而那十二位搏得头筹的公子小姐便可去皇宫里参加花宴。如若真的是识得大体之人,也好为自己之后的仕途亦或是婚许少走许多弯路。
而在两家书院里的学生大多数都是达官高贵的子女,亦或是小有名气的才子佳人;像木媛之这样,父亲官职高不成低不就,本身又是胸无点墨,差名在外的……楼月甚至可以想象木知云为了把木媛之送去如一女学里花了多少心思。
如果是木知云知道木媛之还是刻意因为不愿读书而与李月儿打下赌注,只怕得气的当场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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