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昕很郁闷，明明宿舍里放着空调，但是她却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此刻正烧的浓烟滚滚，那股气试图顺着她的口腔爬出来，最后被堵在了嗓子眼。

    手机因为电量告急而彻底暗了下去，她惊讶于几个小时前自己过于大胆的举动。无论如何辩解，她对肖煜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在他面前展示了又一个试图引起他注意的女孩的庸俗举动。

    即使，肖煜什么也没说，可她能感受到那个人眼睛里的喜色。

    一定觉得自己又成功了吧？一定为自己的魅力再次所向无敌而得意吧？她愤愤地想，忽然绝望起来，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明天就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应该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外头的天快要亮了，距离他的离开，还有不到十个小时。叶昕毫无睡意，盯着天花板，仿佛下一刻天塌下来，她能用眼珠子顶着似的。

    她内心有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去送送他吧，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另一个说，别了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两个小人闹得不可开交，仿佛在她脑子里开始了第三次世界大战，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她觉得身体很累，脑袋昏沉沉的，可是精神却异常清醒，像灵魂出窍般围观自己的理性和感性争吵辩论。

    终于，身体战胜了意志，眼皮渐渐下垂，像是有一双手拂过她的眼睑，让她感受到某种温柔。

    一如肖煜的温柔。

    她做了一个梦，那个梦是张珩的延续。两个月前，她因为张珩忽然出现在她的梦里英雄救美，而对张珩刮目相看，渐而发现张珩有趣的灵魂。这是一种起因非常奇怪的喜欢，可以说是建立在某种假设的情况下。

    她梦见自己在饭店吃霸王餐被抓，服务员要打她，此时张珩出现打了服务员，服务员准备和张珩理论，方才还很帅气的张珩，此刻忽然邪魅一笑，伸出双手放在下巴的位置比了朵花，说“我是珩珩”。原本的梦在这里戛然而止，但是这次叶昕梦到张珩没有比花，而是拉着她跑，她看着身后的景物从熟悉的街道变为比萨斜塔、卢浮宫等知名建筑，而奔跑着的他们就像抠图被贴上去的。她从身后的场景里转回头，发现那个拉着自己朝前跑的人，已经从张珩变成了另外一个背影。那人忽然松开了她的手，面前的大路分割成数条小路，她看着数不清的小路迷茫不已。而那个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的人，此刻就像猴子捞月里的水中月，怎么抓都抓不住，怎么找都找不到……

    上午的酒店，距离退房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

    肖煜收拾完行李，打包了满满一大袋福建特产准备带回去给亲朋好友。手机里妈妈发来的语音消息已经有好几条了，他逐一点开听了一遍，然后也回了一条。

    退出微信界面的时候，发现手机桌面还是沈涵，他皱了皱眉，点开图片库想找找看有没有能替换的。图片库里存了一堆设计稿，他正准备往下滑，忽然看到最近拍摄里有一张昨晚拍的照片。他放大看，发现是在后台灯光移动的时候照在叶昕身上抓拍的。他觉得那个意境很美，就想保留下来。

    想到昨晚叶昕的举动，他其实是有被吓到。但是从叶昕的目光以及最后那句“今晚月色很美”里，他明白了叶昕的意思。

    叶昕有点怕他，她觉得他会给她带来不可控的变量，搅乱她的计划。并且，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步步沦陷。

    肖煜其实不愿叶昕变成这样，虽然这从一方面证明了他的魅力，可他不想失去叶昕这样的朋友。他已经将叶昕划归朋友的阵营，所作所为，也皆是出于朋友的礼貌之举。

    念及此，这张照片是没有留存的必要了。他正准备点删除，手机忽然一阵狂响，靳思远给他发来一个视频申请。

    “喂喂喂，听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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