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多名战士组成的血肉长城,硬生生抵住了毁灭之潮的侵袭。
然而人是有极限的,无论是体力、耐力还是精力,都会在每一刻每一秒,随着每一次挥砍每一下格挡,像手心里的沙子一样溜出去,最后变得稀疏且涣散。然后,人的精神就会在现实的重压下,如同承受不住积雪重量的树枝一般折断,而这样的下场往往是死亡。
高强度的战斗给每个人都带来了考验,肌肉和神经双双紧绷,眼睛与大脑不容松懈。这是一次对于纯度的筛选,而纯度的高低取决于战士的素质、技巧、意志和信仰。几乎每一个人都坚信他们最终会取得胜利,而且他们也不得不取得胜利,他们必须取得胜利。这份信念镌刻在他们的骨子里,需要燃烧他们的生命去实践。但是,谁又一定就能保证相信的就是正确的呢?不论你的信念多么坚定,现实永远是冰冷的,就如同空旷的宇宙,不会因为一点萤火便改变它的温度。看看那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源源不断的尸鬼大军,再看看那些以一个恒定的、几乎不变的速度减少的人类战士们,加上可能潜藏在暗中的、还未出场的敌人们,胜利的天平向谁倾斜不言而喻。
除非有奇迹。
但是你又怎么确定奇迹不会发生在敌人一方?如果命运存在神灵,那么他一定是既仁慈又无情、既博爱又冷漠的对万物一视同仁者。既然一万个人和一万只蝼蚁对于世界命运的重要性没有差别,那他又为何要对卑微的人类开一面呢?
尸鬼有十万之众,那些从后方踏入战场的增援只是杯水车薪;即使是强大如林也不过凡人之躯,单凭手中之剑也无望力挽狂澜。好比往一桶墨汁里浇一瓶水,于事无补。
前面提到过,尸鬼倒下后,必须处理残存的“虚”。虽然城楼上的修士们焦头烂额、拼尽全力地施法,间以符箓催动真火,然而总不可面面俱到,终还有漏之鱼,积沙成塔之际,局势便一发不可收拾。
如同不可见的细菌在器皿上挪动,在注意力的盲区,尸鬼大潮之中军,尚且无人抵达之处,“虚”在聚集,在酝酿,在变幻,在成长。即使是还活动着的尸鬼,它们体内一半的“虚”也响应呼唤,从足跟渗透而出,在接引之地汇聚。随着一声令人心脏痉挛的闷响,世界紧闭的大门被撬开了一条缝,迎接来自虚无的窥探。异样且虚伪的规则与力量趁虚而入,在被污染的土壤中生根发芽,以蔑视时间的姿态,抓住光阴变化的万分之一个刹那收获成熟。
于是,在大地之上,屹立起了一个“巨神”,一个歌颂终焉、带来死亡的使徒。
它高十丈,浑身散发惨白、瘆人的灵光;它面容模糊,似乎圣洁,好像邪恶;它一手只有四指,却生六臂,下半身是十二条粗壮的触须。
人类的战士出现了恐慌,这很正常,臣服于更高的意志之下吧,然后死亡!
“坚守阵线!”立于城门上的主帅昊无涯怒目圆瞪,声嘶力竭。这时候,他必须挺身而出鼓舞士气。他拔起插在城门上的皇旗,纵身跃下城门,上马怒吼道:“轻骑营,随我出击!”
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不能出奇制胜的骑兵很快就会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但他知道,为了稳住局面,他已别无选择。
骑兵从步兵让开的空隙中冲锋而出,将成排的尸鬼掀飞。在冲击力消失的最后一个瞬间,昊无涯再次下令:“下马!步战!”轻骑兵们纷纷跃下战马。战马在下一秒就被蜂拥而上的尸鬼撕碎,但它们作为屏障为轻骑兵们争取了时间。这些最精锐的禁卫们投掷出手中浸满鲜血的长枪,拔出百炼而成的钢刀,以经年累月刻苦磨练而成的精湛武艺和圆满内气,凭着深入骨髓的忠诚和冷静的头脑,顶在最前线屹立不倒。他们让身后的战士们看到了希望,但是远远不够,“巨神”的威慑无与伦比。
“巨神”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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