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知自然是祭祖时出了差错,只见石图方要回嘴,阿玛继续说:“这不是小时候了,清明之日便被你们同辈姊妹兄长们视为踏青,黄口小儿们不知人世愁肠百结,只当作是春日鸟语花香,放纸鸢嬉闹的好日子。”不错,我们乌喇瓜尔佳氏的祖坟在城东北方,我从未前去祭奠过。小时候,每每遇到这样大好的光景,我都被留在府内,与梦补为伴,石图曾在泼皮的年纪里欺负我,嘲我定然与梦补一样,不是乌喇瓜尔佳氏族的人。
不能埋怨他说,我看着自己,确实也不像。
石图哼了一声,满不在乎:“谁让那苏完瓜尔佳氏的祖坟便要与我们乌喇瓜尔佳氏的祖坟相邻。”
阿玛掀襟在石杌子上坐下来,冷笑了一声:“相邻不相邻本也不打紧,不过你这个年龄,再怎样也算是位少年公子了,总不至于还是浑小子一屁股泥的模样。你脚底下抹油,四处乱逛不说,还在人家祖坟旁得杂树芳草之间顺便更衣解手。旗人之中谁人不知,瓜尔佳氏一族以苏完为贵。你呢?你解手之地正是在顺治九年追谥昭勋公,又配享太庙的费英东第七子图赖之冢。”
我私心里觉得,若是当真解了手,石图断然也不至于糊涂到玷污了祖坟,坦然认个错也便罢了,当不至于是什么大错,思量到这里,我笑得愈发真诚,上前一面替阿玛捏肩捶背,一面摆出很识大体的模样,劝道:“长兄已到了这样的年纪,阿玛因此而责备他,未免让他难堪了,还望阿玛不要苛责。”
“不要苛责?”阿玛声音忽然一扬,我心道不妙,这背后恐怕还另有隐情,阿玛果然继续说道:“他上前强行与人攀起亲戚来,让我好生没有面子,何况那苏完瓜尔佳的两位公子也不是省油的灯,直接当着我的面,为石图梳理了一遍两家并非同宗同族的前后因果,让我无地自容,好生没趣。即便此前没有的嫌隙,也因他们两方这么一撮合,生出来一些。”
面子这个东西,的确是随着年纪增长而渐薄的。不说旁人,连我也一样,譬如小时候若是吃茶吃了一身,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睡前脱下来命人洗了便罢。如今呢?即便只是飞溅起一滴茶渍,看来看去总觉得太伤大雅。这一则,我既能体会石图方一回府就劝我力争上游的怒火,也能了悟阿玛颜面尽失的痛楚,便道:“苏完瓜尔佳的两位公子怎能如此目无尊长,终归也是有失体统的。”说着连忙奉上一盏茶,让阿玛消消气。
阿玛叹一口气,接过来啜了一口:“气就气在两位公子对我并无任何不尊,便是愈发显得我教子无方。”他抬手指着石图,道,“这不孝之子,只一味要银钱花,莫说咱们这府邸里没有金山银山,即便是有,只需三两天的功夫,他也能如散财童子一般,将钱财挥霍出去。”
石图面上已经十分耐不住了,却还摆着乌喇瓜尔佳长子的派头,存心要与阿玛做对:“阿玛也不必说下去了,儿子知错了,方才在回来的路上来不及回禀,儿子已经命奴才们绕着祖坟兴修藤条栅栏一圈,儿子这就亲自手书------“非我族人,莫入我坟”满、汉两文于大门之上,以示我乌喇瓜尔佳氏的尊荣。
我背脊一凉,伴着阿玛大喝一声:“你!……”我恍若亲眼目睹了石图的手书,犹如蛛爬,一定能格外“耀祖光宗”。从此以后,我便无需伤怀于阿玛不带我前去祭祖,免得巴巴地去做旁人眼中的笑柄。
时下我还不懂掩饰,大约是面色中露出了嗤笑的痕迹,长兄石图转而对我道:“兮儿,我身为你的兄长,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何况,我亦不曾要你麻雀飞上枝头,变成那耀眼的凤凰,我只提点你做一些应做的事,又有什么不对?”石图板着面孔,眼中没有丝毫暖意,忍着怨怼之气,满不情愿地对阿玛弯一弯腰:“儿子告退。”
一阵夜风吹过,颊边一缕发丝被风扫落,我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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