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上早没了她们二人的影子,只得又将小二唤来询问,才道是往对面湖边去逛了。
湖畔古树参天,浓荫疏地,怪石奇花,千姿百态。刘承泽环顾四周,回想起方才的席面,叹道:“你倒是大言不惭,做起允公子来,调戏苏樱调戏的很是顺手。”我静了片刻,被自己激出了些敏感,欷歔道:“我知道,你这一回没能讨好苏姑娘,有些抱憾,却万万不可气馁。”
他老成地叹了口气,打量着我通身的装扮,抬手替我扶正头上的帽子:“这身打扮的确潇洒,连我这样的真公子,都要被你比下去了。”配着这声叹气,他引我走上河畔的小路。
我敛去笑意,拾起满脸哀怨,似乎是抱憾终生一般,撑着额头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这话你没有说到点子上,对于我们女子而言,只要素面朝天,便是最好的掩盖,任谁也辨不出我们真实的身份。”
刘承泽在我背上拍了拍,宽慰道:“今日他们见到的是允公子,损不了你的闺名。难得的是,周老板说京城旗人家的格格那一会儿,你若无其事的本领,倒让我十分佩服。”湖畔沿路树木疏朗,枝干直直向上生长,枝丫层叠间毫无顾忌、更无章法。他追问道:“你当真不曾气愤?”
日头炙烤,草木都蒸得热气腾腾的,我在一旁左顾右盼,道:“为何气愤?既然我京城女子在他眼中已是那一副不堪的模样,多说无益,不如在他面前就势作出他杜撰出的样子,自己出了气,也不枉费他白白的冤枉。”刘承泽轻笑着:“你倒是想得很开。”
远处传来姑娘们的说笑声,我立定回望着湖面。经日光一照,水面泛起耀金波光。不过一瞬,人语声渐近,再回首,却见沿着湖畔小径幽幽踱来两名女子,瞧一瞧二人的身着打扮,就知道是梦补与龄霜。
我在刘承泽身后抬手招呼她们,只觉得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将粼粼光斑印了一地。一阵风过,树丛中发出微弱而嘈杂的叶鸣声。
梦补梳了个两把头,黛青旗装之上绣着金丝柳叶,规整柔和。龄霜今日梳了个大拉翅,衣上色彩丰饶的丝线绣出了几朵牡丹,缀珠刺绣直至领口。苏扇坠子上系着个莹白玉佩,脸上虽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如仙子。
龄霜柔柔一笑,叹了口气,先发了话:“还以为你们二人要一直吃到傍晚了?”
她是舒舒觉罗家中年纪最轻的女儿,原本就有一股与生俱来的不凡气度,再加上那苏扇上不是俗物的玉佩,俨然是位身世颇佳的格格。
我续着她叹的那一口气,又叹了叹,端端正正行了礼,道:“让格格久等,是我的不是,小的便在这里给龄霜格格赔不是了。”
龄霜对我抬了抬手,面上有些调皮的意味,转向刘承泽,道:“见了本格格为何不行礼?”
刘承泽无限感慨地摇了摇头,正碰见我瞟过去,视线碰在了一处。相视一瞬,落声一同跟着我行了个虚礼:“让龄霜格格久等,自然是我的不对。”
龄霜拎起帕子沾了沾额上汗珠,半晌:“罢了,那便看在梦补妹妹的面子上,饶了你这一回。”
梦补脸颊羞得通红,一面念念有词:“好热。”一面抬眼望了望日头。
我似有所悟,长吁一声,嗔道:“梦补你当好好谢我。方才席面上出现了一位才女,洛宁的苏小姐。若不是我,咱们风流倜傥的刘公子怕是就要被拐去了。”金灿灿的阳光折射在我眼中,只这一瞬,我猛地想起来似乎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再抬头的时候,我已后知后觉地想到落在宋询店里的墨锭,鼻子重重叹出一口,道:“糟了!我怎么把东西落下了!”话未说完,拍着额头,掉头就跑。
刘承泽一把抓住我的腕子道:“你在找手稿?”轻笑一声,“莫不是忘了那手稿被苏姑娘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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