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擦了擦脸上流血的伤口,他空着的左手拔出了燧发手枪,子弹早已在对战前就装好,只等扣动扳机:“你是对的,我不能忘记我为了什么而来。感谢您的提醒。”他冷灰色的眼瞳像是裹着一簇火焰的冰块,冰层在破碎,他克制的怒火都将宣泄而出,伴随着他压抑着的痛苦。
苏恩兰德在不停地提起过去,这是他的招数,艾德里安无法忽视那些话语,每一句话都会让他痛苦,但这是他的罪恶,是他本就该承受的,他不能去逃避的。
那火焰,仇怨的火焰,悔恨的火焰,在焚烧他。
艾德里安扬起枪口。
苏恩兰德退后两步,披风就在他脚边,他脚尖勾住掉落在地上的披风的金属搭扣,半弯身单手将披风捡起,扬在艾德里安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子弹射出,披风被灼烧出一个孔洞。
“不谢,这是我的荣幸。”
披风落下,苏恩兰德压低着身躯逼近他,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肩,但没有取走他的性命。艾德里安横起剑身要挥退他,却赶不及被苏恩兰德将迅捷剑打脱了手。这一下很用力,艾德里安感觉自己的脚步也被带偏了一瞬,拔出第二把燧发手枪已经来不及。
苏恩兰德抬起手臂,细剑的剑尖自上而下往艾德里安心口刺去。
剑尖撞到了一个金属物体,剑尖微微偏移了一下,却依旧刺破了衣服的布料,刺入血肉之中。万籁俱寂,艾德里安屏住了呼吸,从他的衣服里掉出一个物体,砸到地板上,发出金属的声音,滚落到了一旁。
血液从接触点渗出,先是一滴一滴地泌出,而后像被拥堵住出口的泉眼,热烫地在他胸口涌动。
艾德里安抬手攥住刺入他胸口的细剑。细剑剑身的前半段没有开刃,但依旧锋利,他感觉到自己手掌心有血液流过,随后手背上也有一股一股温热的血液淌过。
太烫了,他说不清自己是否还疼痛,仿佛知觉都麻木了,他有点用不上力气。
苏恩兰德依旧握着细剑,他空余的手推着艾德里安,艾德里安被迫倒退,他被推到窗户边退无可退。月光笼罩着他们,地上的碎玻璃片闪闪发光。苏恩兰德的左手放开了艾德里安,他按住细剑的配重球,双手将整柄剑再次往前推送。
艾德里安再也攥不住剑刃,细剑从他掌心擦过,直到十字护手被他的手掌卡住,剑尖从他背后贯穿而出,血液顺着剑刃涌出,从剑尖落下,像一股涓流缠绵不绝。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扎破的水袋,被贯穿的伤口边上有无数双手在挤压,他的血液自两边溢涌,在狭小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地冒出来。破损的衣物无法阻挡寒夜的冰凉,这个破口成了他身上所有温度的起源,他能感受到胸腹和脊背上一股股血液流过的轨迹,鲜明的,滚烫的。
阿尔曼苏恩兰德拔出了他的剑,那一瞬间艾德里安想到了蒙特伯格的城堡,城堡废弃的石墙上会有空洞,刮风的时候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按住胸前的伤口,然而手指缝间血液不停地逃窜。
“圣诞夜快乐,我得力的副手。”
苏恩兰德将他轻轻一推,艾德里在窗口翻仰。
苏恩兰德转身离开,艾德里安坠落,月光远离了,他坠进阴影里,背后的河水漆黑冰冷,张开臂膀等待他到来。颈项里的金币吊坠贴在他脸上,残余的温度逐渐冰凉。所有的知觉都像是要脱离,所有的情感都渐渐消退,一种宁静的黑暗在等着他。
但是一只手,像此刻的艾德里安一样苍白失血的手,从层层叠叠染成黑色的亚麻布料里探出,拽住了艾德里安坠落的身躯。
“话真多。”一个声音冷淡地说。
阴影里一双臂膀中途将艾德里安截获,他被一股从侧面来的力量携带着,一路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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