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娘好像回到了十二岁,她还是王幼清的时候。
在王家后院擘红小榭,娘亲靠着阑干,穿一件青色对襟褂子,下身是盘金彩绣锦裙,一层水雾拢了如墨的眉眼,让她瞧不清楚娘亲的神态,她想拨开这层雾,却不知为何反扑到娘亲的怀里撒娇,“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等着吃爹爹做的长寿面呢!”
“爹爹不是上朝去了吗,晚些回来就给你煮面,你哪一年生辰的长寿面给你落下了?真是个小着急!”娘亲声音遥遥像从云端传来,离她很远。
“可是爹爹去了好久了,是皇帝爷爷把他留在宫里吃饭了吗?”
“可能是吧,不过他一定会给咱们幼清捎回来好吃的糕点。”
突然画面像被搅碎又被拼成,再次清晰时,满院站满了拿着兵器的人,一个太监双手捧着明黄的圣旨,扯着嗓子高喊一声:“动手!”
血,都是血,还有哭喊、撕扯的尖叫……
所有人都在跑,然后无数把剑挥动,他们又倒下了,一个一个,瞪大了双眼,瞪得黑瞳突起,全都看着她。
“幼清,快跑!”
是娘亲!她看见了娘亲,被人拉着散乱的长发提起头颅,剑光闪过,割断了娘亲细长的颈,暗红的血四处喷射,刺进她的眼睛。
“娘!”
然后,黑暗,无尽的黑暗……
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渐渐传来嘈杂的人语,好吵,她用力去听,只听见七个字。
“游园四季十二屏。”
这是什么?画卷?书卷?
慢慢,黑暗散去,有光从中间透出来,什么人摇晃着她的身子,压抑的气息陡然抽走,她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梦。
“夫人,您还好吗?”婢女春回用手绢逝去晏娘额头的薄汗,扶她坐起身来。
晏娘靠着床头细喘,梦陷得太沉,她口干舌燥,吩咐春回给她倒了一杯茶,冷茶进肚,才压下梦魇后的心惊。
血光剑影,真是,不太好的回忆,她不敢闭眼,生怕再见到娘亲惨死的景象。
“夫人,是做了噩梦吧,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过会奴婢去找大夫给开几副安神的药。”
晏娘看着春回的脸,才想起自己已经在梁旭的府中,两年不曾再梦到的场景,来这里的第一晚就梦魇了,真是不太好的征兆。
春回伺候着晏娘起床,洗漱过后,让几个婢女又抱来好几套衣裳,都是上好的面料绣花,却几乎都是清雅的绿,她只看了一眼,指着唯一一套蓝白色短袄炽金百迭裙,“就这个吧。”
穿衣的间段,晏娘想起昨晚的事。
小厮后来把人带到了正厅,那人大约四五十的年岁,衣着很是单调,全身近乎一个颜色,一点多余的饰品都没有,而他的面貌更是神奇,既不出众也不普通,简而言之,就是太大众,湮没在人群里就再想不起他的模样。
他进来首先朝着梁旭行礼,后又转了身子朝着她深深作揖,姿态竟然比之前对着梁旭还更尊敬几分,让她颇为惊疑,愣了一下才又屈膝回礼。
这人叫柳封,江南齐城的监察官,他说深夜来访,只是因为有一稀世珍宝想要献给梁旭。说完边叫随行的人端上来一个一臂长的红木箧,甫一打开,就有一阵浓烈的香味盈满整个房间,晏娘忍不住看了眼里面的东西,竟然是一株莹润剔透、娇嫩明亮的红珊瑚,从里往外颜色逐渐变深,到最外层更是鲜红若血,实在是极其珍贵的宝物。
这么宝贝的东西,就算是有名富贵人家能有一株也恨不得藏起来,生怕被人惦记,这人先不说哪儿得来的这红珊瑚,他这么轻易的拱手送给梁旭,图的是什么?
她不由得打量此人,但却瞧不出任何端倪,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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