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衣袖擦了擦额角，才又作揖小跑到梁旭面前。

    “王爷，布置好了，请姑娘演奏吧。”

    晏娘看向梁旭，他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手里把一个玉指环勾进她的小指，“去吧。”

    她起身接过小厮恭恭敬敬递来的琵琶，往宴厅中央徐徐走去，这中间不过几步路程，偏偏叫她走出柳摇花笑的风姿，媚态十足。她当然明白梁旭的打算，他要给世人一个酒肉王爷，那她这个美人就要锦上添花，祸水配纨绔。

    坐定，拨弦，音起，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右手小指戴了梁旭强塞进来的玉指环，弹轮指的时候晏娘有些不适，只好把一首曲子减缓了节奏，忽然不知什么东西击中了指环，酸麻立时传遍了整个小指，她再忍得疼，也还是误了几个音，在场的都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从小耳濡目染，如此突兀的错误一下便听了出来。

    晏娘只好停手，乐曲渐入佳境时戛然而止，令众人很是不愉悦，一口气哽在胸口不上不下，他们不由得皱了眉，几个人气急了，甚至怒目朝向晏娘。

    “请大人们见谅，小女子忘取了指环，扫了诸位的兴致，实在抱歉。”奏了这么多年琵琶，今日是出错最严重的一次，这一曲是作废了。她心里羞愧，一个乐妓因为指环误音，真是闹了好大的笑话。

    她伸出右手，给众人看这玉指环。翠玉浑体通透，阳光下更是如同青竹，翠绿欲滴，这些人见是上好的宝玉，瞬间就被吸引了目光。

    “好玉啊，真是好玉。”

    “是啊，上品啊。”

    议论之声此起彼伏，在场几十人，每个人脸上都神色不同，或是鄙夷，或是沉默，或是兴致十足，却只有一个人，愣在当地，张目盯着那枚玉指环，眼珠一动不动，渐渐脸上升起震惊、喜悦、害怕、慌张……最终归于平静。他低了头，将自己的情绪藏在了人群中。

    一场宴会吃到月上梢头，终于散了场。

    马车内，晏娘勾了一角窗纱看窗外，一言不发。刚才出了林府的大门，梁旭就拉着她上了同一辆马车，逼仄的空间里二人相对无言，深夜寂静，马蹄的声音格外响亮，每一声都踏着她的心跳。

    “为何不问我？”

    晏娘回头看梁旭，面前的人总透着一股邪魅，她不喜欢皇家的人，皇家的人都这样，心思深沉得让人害怕。她猜不透梁旭，就不想费神去计较。

    “王爷今天给晏娘那枚指环应该发挥了天大的作用吧，不过我不想知道什么作用，聪明的人都活不长，王爷这么想让晏娘折寿。”

    “你是这样想我的？”梁旭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话，“我有这么坏？”

    马车不大，他此刻靠近，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了一起，晏娘讨厌这个人自作主张的亲昵，戏既已演完了，就不必假装熟识。她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王爷说了今天让我见一个人。”是正阳吗？她很想问，但又怕希望落空，生生忍住了。

    “随我回府，最迟今晚子时，你便能见到了。”

    回府？这是要把她接到梁旭在江南的住所了，那里进去了，还出的来吗？晏娘心里说不上是惧怕还是紧张，总觉得今夜不太寻常，这种感觉就像大雨时站在江岸边，江水漫上岸，湿了鞋，不明一双手悬在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将你一把推进湍急汹涌的无边江水中……

    一声吆喝，马车减缓，停在了府邸的门前。

    梁旭先起身下了马车，她刚探出头，就见这人头也不回地进了府，也不给下人一个交代吩咐，她是什么身份进府，如何安置，这是摆明让她尴尬。也不过是顶了他几句话，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门口小厮反应快，赶忙过来扶她下马车。

    “姑娘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