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侧门进吧。”她望了许久,转头对他说。
“是。”
轻抖马缰,马儿垂首向前缓行,绕过正殿繁盛的香火,来到冷清的偏殿侧门。
他上前扣门而立。
门开,一僧童笑侯在内,“二位施主找谁?”
他平静答:“此番应生相大师之请,为造梦而来。”
僧童眉目微敛,笑容不变,弯身请二人进去,“贵客稍等,不妨先进来坐坐,我这就去请大师前来。”
二人进了寺里,被僧童一路领至客院,奉茶就坐。马车也被另一闻声而来的僧童牵去安顿。
两盏茶的功夫后,僧童回来道:“实在抱歉,前头香客盛多,大师实在抽不开身,施主若不介意,先在寺里逛逛如何?”
她放下茶盏,淡淡道:“无碍,车马劳顿,我也正欲休息,师傅且去忙自己的,若生相大师得空了,再来知会我二人一声便是。”
僧童听了,微笑恭身回道:“多谢施主海涵。”
僧童离开后,他以为她真要休息,便也准备退出去。
“可还精神?”她突然问他。
“还撑得住。”
她起身过来,“那陪我出去走走吧。”
不等他回话,她已走了出去。
他合门跟上。
不比前殿香客熙攘的场面,寺内安静而开阔,殿院构造皆往朴实无华的方向走,几幢客院更是置办得简洁而清爽,一字排开来,又并列向后,以青石板铺延相连,数径间又多植绿树盆草,置水缸眠莲。
几个穿行游目望,山作寺内景概已收入心中,二人在一签殿外驻足,只稍停片刻,便抬步迈了进去。
中殿屹立三樽金塑佛像,手指翻作莲花,慈眉善目,悲悯笑弧,袈裟衬珠串,自有浩浩荡荡佛□□韵笼罩而来。
像樽底座前,摆了三个蒲团,蒲团前居中搁一矮案,案上有盆灰炉,一只乌亮木鱼。
蒲团两侧又各置一功德木箱,木箱后数座悬签架并一座签文释簿架,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檀木签片与暗黄笺纸。
朱香溢出青雾缭绕,漫了满殿光景,一道芝兰身影静跪于正中蒲团上,执木鱼槌而敲,手悬珠而抚,着白裟青披,瘦而形,脸白似失血,眉清目淡泊。
殿外有脚步声依稀近来,一颀长男子步进殿中,立于那身影后。渺渺梵香中,只见男子着白衫黑甲,眼深眉冷却染尘迹,似才纵马匆匆至。
男子声音低沉醇厚,“若相大师?”
木鱼槌声乱了一瞬,停了下来。
“确也。”若相眉目微敛,“培公子此次前来,可是需焚香礼佛?”
男子久不语。
“大师本为翰林出身,正二品文较之子,若少时入仕,此番定是已得朝中陛下重用了吧。”环目四下望了望,又道,“如今屈于这一隅庙堂,可曾后悔?”
若相抬眸静视于男子,“若悔便不生相,便不成道,不成道亦不悔,只道人世之事,非人世可尽。”
这番话落,二人又不语。
男子转身欲离,若相犹豫而问:“公子此去前路为何?”
男子脚步一顿,答:“随靖夫征蛮夷。”
若相微怔,却道:“公子不焚一支香再走吗?”
男子停稍许,道:“若平安归,大师再为嵘焚一支香罢。”
……
男子走后,若相掩袖闷咳二声,再抬首时,唇下竟渗了血丝,目光定定地望着门外的方向,久久不动。
白灯灯灭,殿内雪纱飘飞,一幕荒凉景,可望不可触,她抚上心口,沉如实物重压。
怪哉!
一只手抓住她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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