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全装理完毕后,他同那两个店僮结了钱银,店僮拿到银钱一一道了谢,然后便径自往城里回去。
她重新爬上马车,却没进去,坐在车门前不再动了。
他视线掠了掠她头上的斗笠,等了会,见她没打算还,也不出声要,就那样直光光地开始赶车。
黄土大道仿佛永无尽头,车轮碾了无数在身后,却仍是最初模样。
路过一个村庄,他提议今晚在村庄里借宿,她这回没拒绝,点头应了。
他先进去找了家愿意借宿的农户,谈好后便出来接她,马车则被赶进那户人家的院子里。
其实已经不早,这户人家已用过晚饭,他用一锭银子,借来了厨房,几经折腾,给她做了碗素面出来。
她在农户家唯一一间空房里正要脱衣睡下,不防他还有这一手,冷不丁楞在了原地。
他面上愈发有些黯,声音却放得平静,“自出来后没吃过几顿热食,公主受委屈了,若不嫌弃且尝尝吧。”
她杵在床边没动,目光有些发飘,平常那股子漠色也消散不少,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有些忐忑。
“你放下吧。”她淡淡回他,走到桌边坐下。
他走近几步,把面碗搁在她面前。
她接过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不久后,她把空碗递给他,“你退下吧。”
他便端着空碗退下,给她掩上门。
半夜,他正靠在马车里昏昏欲睡,车门忽然被拉开,他猝地睁开眼。
有人爬了上来。
他迅速伸手去抓,被人一把格开。
他这才发现是她。
“公主,你……”
她满脸倦意,声音却平淡,“我睡不着,你带我走。”
他慢慢收回手,在她面上停了几瞬,捞过一旁的马鞭,“好。”
她躺在马车里侧,没再出声。
寂静深夜,马车慢慢步入道上,迎面吹来的风寒意料峭,让他忍不得也抖了下身子。
转身去关车门。
“别关,让我听听声音。”
顿了顿,只带上半扇门,“公主若觉得冷,再与我说。”
里头消声了。
他的唇紧紧抿着,被寒风吹得发白,握缰的手骨节突出,已有青意。
不知在沉沉夜色里行了多久,车帘刮到他身上,一顶斗笠被一只细白的手抓着递了出来。
他沉默赶着车,没注意,起得仓促,黑发未束,被风吹着拂到那手上,那手颤了颤,缩了回去。
斗笠掉在车栏上,声响引起了他注意,余光只一瞥,下一瞬已把斗笠捞了过来戴上。
天色见亮,他微叹一声,在路边勒停马车。
“公主,就地歇会儿吧。”
“嗯。”
一来一往,两人没再说话。
他靠在身后车柱上,屈膝环胸,闭眼休息。
仅开的半扇门也被他挡了大半,她盘膝坐在车里透过纱帘看他的背影。
他换了个姿势,向后坐了坐,腿斜斜放平,一手放在腹上,一手搁在身旁。
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修长青白指,略略收着,指腹有薄茧。
——
自过吴郡,一路行来,时不时能看见城郭村庄,树林河流,亦是常见之景。
她虽执意不肯进城休憩,近人烟总归是好的,每至一处,她只需在车里等着,没多久便能吃到他特意进城打来的饭食,皆以质地厚沉的锦盒装了,入口时仍有如刚出锅般的热人心脾。
疑窦,却日益加深。
出身乱营,伏烧火营十五年的奴隶,不该有这样的细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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