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中显得虚幻而脆弱。眼前湖面上铺洒了一层金红霞光,可想象身后似血残阳正在缓慢西行。四周皆是高大晦暗的树木,将这面半大不小的湖泊围成天然浴池一般,有若隐若现的灵气在湖面上跳动。我低下头时,能够看见环在我腰间的手臂,还有一片春光……月白色里衫因浸了水变得格外透明,内里藕荷色肚兜上的绣纹都隐约可见……
我只觉得血气轰然涌上头顶,一个大力将揽着我的手臂推开,搂着我的那股力道一松,我便失去支撑,直直就栽进了湖底。
冰冷的湖水顷刻便将我淹没,因使不出仙术,我一下子就慌了神,下意识开口呼救,一个音节还未发出声,湖水就毫不留情灌进了口鼻内。
所幸下一瞬华川就拖住了我的手臂,一个巧劲便将我拖出水面,因呛了水,缓了好久终于缓过来,我大口呼吸着空气,一边紧紧抱住华川的手臂,即便此时羞愤欲死也不撒手。羞愤欲死也是将死未死嘛,这一撒手坚持不了多久我就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轻重缓急我很是能够分得清楚。
然而华川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觉得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他的神情有些为难,一只手掩住嘴唇轻咳了一声,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阿黎,你的衣襟开了……”
我愣了一愣,忙忙伸手护住衣衫,此时我真的快要哭了:“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我身上穿的衣服去哪儿了?”
他微微侧目,视线尽量避开我,声音响在身侧有些低沉:“这是仙凡交界处的一面寒湖,我没有别的办法,想着来这里泡上一泡许是能够压制你体内的……毒。”
……对,我想起来了,我中了春风一度销魂散,在危急关头是华川救下我了。想起这桩事,我周身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简直不敢想若是,若是华川没有及时赶来,我会如何。
感觉到我的轻颤,华川说:“可是觉得冷?”
我摇摇头:“不冷……”身体却蓦地被人搂住,华川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你,这样搂着你,你会不会觉得心安一点?”
我的脑袋轰然炸开,茫然抬起头,从他的肩膀上看向远处袅袅自湖面腾起的凉雾,这样好听的话,这样好的我的心上人,这一切,怕不是幻觉吧?这样想着,鼻头一酸,忽然就很想哭。从前在九重天上,我只能远远地将他望着,甚至连同他说上一句话都不能够的,然而现在的现在,我与他孤身二人处在一方偏僻湖泊,衣衫浸湿,他会伸手将我搂住,在我耳边说很好听的话。这样好的事情,从前我想都不敢想的。
可是他不喜欢我,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我。他对我这样好,不过是因我曾救了他的命;而我先前身处险境,他认为是他的失职,没能护我周全。三分感激,三分愧疚,外加三分同情,足以令他对待我与常人不同。
我太贪心了。从前他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希望他可以认识我,能够记住我的名字,我就很欢喜;后来他终于认识我,我又盼望着他能够对我与常人不同,能够对我格外好一点;现在他对我这样好,我却更加得寸进尺地希望他对我好是因为他想要对我好,不是因为什么见鬼的救命之恩、什么愧疚同情、什么君子作为。
突然就很沮丧。甚至有点讨厌他——明明知道我对你没有一点抵抗力,还对我这样好做什么?耽误我又不娶我,我以后如何嫁人?
我咬了咬牙,趴在他肩头闷声说道:“我好了。”顿了顿又说:“谢谢你。”
他松开我的时候,眼睛似乎看到了不该看的地方,突然偏了头,耳尖有些泛红,轻咳了一声,道:“再泡一盏茶的工夫,毒就散得干净了。方才……解了你的衣裳,是因为过厚的衣物会阻隔治疗效果么……”然后他想了一想,又补充了很要命的一句话:“其实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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