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说的是假话,那么她之所以这样说必是不愿意帮我这个忙,或者说想趁机讹我一笔。放眼望去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供她讹的,但我们昆仑有。
我心里颇为忧思,觉得我得去找华川合计合计。
冬日昼短,昴日星君当值当得尤其清闲,不多时天上的冷日就渐渐西行,在西边低低的红墙上方的天际里抹出几缕残阳霞色。
我就踩着夕阳打下的碎影离开了凤仪宫,甫一出凤仪宫,我就傻眼了。我一不知道华川和慕白二人住在何处,二不认识宫中的路。此番堂堂昆仑本神女该往哪里走?
——我好想返回凤仪宫里将皋宁抱回来,据说走兽识路的本领要强于人类,想必也是强于神仙的,在此且先不去考虑我如今究竟算是凡人还是神仙。即使皋宁他一直窝在我的袖子里,或许也可以凭气息或是与生俱来的特殊记忆感知找到过来的路……吧?但我既答应了尧公主将皋宁还给她,自然是不好腆着脸再将小狐狸借来一用,况且即便借过来也不一定有用。
我往四周看了看,挑了条顺眼的路便勇敢地走了。所谓顺眼,主要是那边的松竹生长得甚是不错,墨绿的树梢上浅浅铺了一层新雪,像一顶可爱的雪帽,将刚劲的岁寒三友之其二点缀得温柔了些许。
竹林深处隐着几座山石,我沿着小路七拐八拐,很快忘了进来的路。冷月渐渐将残阳取而代之,天上的色泽完成了由金红向深蓝的完美转换,渐渐暗下来,四周里有风偶尔吹动竹叶的簌簌声,还有丝丝缕缕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丝竹声,我心里有一些着慌,觉得我得立刻去到有人烟的地方问问路。
又往前行了几步,忽然有一个黑影从右前方一闪而过,接着入耳是一段窸窸窣窣的衣物与草木的摩擦声,人影绕到一座尤其高大的假山后便消失了。
我心里先是一喜,后是一惊。喜的是走了这么半天总算见着了活物,说不定可以带我走出这片见鬼的林子;惊的是这黑天摸地的如何会有人出现在这样偏僻茂盛的竹林里?我虽是头一遭入这凡间的皇宫,却也在无数话本子见识过深宫里不堪入目的勾当,此番此景,我不得不怀疑我正是撞上了险恶之人谋险恶之事。
本神女虽然一向爱凑热闹爱管闲事,但千真万确我只爱管相熟之人的闲事。就拿牵红线一事来说,即便这是我的个人爱好,我也只替我认识的人比如说无雪、慕白之流牵,不然天底下亿万生灵的姻缘我都去掺和一下的话我得累死,更重要的是这样月老他老人家岂不是会闲得发霉,万一他闲得没有红线可牵开始解红线打发时间怎么办?
有道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已经下定决心要避过这桩污秽之事,但是没有道告诉我们走不了的时候该怎么办。
假山背后的人开始密谋合计,他们刻意压低的声音穿过五六步的距离传入我耳中的时候已经完全不能分辨出内容,我打量了一番四周,决定放弃青石小道从竹子间穿越遁走。甫一踏入土地,我心里就暗道一声不好,本神女算计好了一切,甚至想过若假山后的人正好出来我便可以就近躲在某几棵最为粗壮的竹子后面,然而我独独漏算了土地里积存的厚达一寸的雪。
一脚下去,咯咯吱吱。
如果说衣物不巧碰到竹叶的摩擦声可以归结成风声,那么这种脚踏雪的声音该如何拿自然现象糊弄别人?
假山后的人既然有胆子并且有脑子密谋不能为人知的事,就绝不会跟个二傻子一样放过我的失误。果然有一道凌厉的声音低喝道:“谁?”
我的后背顿时浸出一层冷汗,我几乎可以预料到明日里我的尸首被人发现在这片竹林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人死而有灵,我这具身体若是死了,却连魂灵也不会有的。惊慌之间,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道将我猛地一拉,我被拖入一方坚硬宽阔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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