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不愧是凤仪宫,尽管里面住着一位失了宠的皇后,这也一点没有折损这座宫殿本该有的气势,但到底还是萧索了些。因一路随宫人过来,来来往往的宫女侍卫不断,然而越往凤仪宫走越是人烟稀少,我甚至都有点怀疑我去往的地方可能是冷宫吧。当然这可能与现在的天气有关,冬寒料峭,树木花草都萎靡不振的。
踏入宫门的时候,我却是惊呆了。
先是有清冽梅香扑鼻而来,我定了定神,日光熹微,凤仪宫院内竟栽种着层层叠叠的紫蒂白梅,微风吹落白梅瓣时,像是在宫墙内落了一场缠绵的雪,天地皆白。
我由衷赞叹道:“这些梅树长得多好。”
引路的宫人抬头瞥了一眼沆砀的梅林,很快又垂下眸来,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说:“草木皆无情,故而长势才越来越好。若是这些梅树能够通人意晓人情,恐怕不会生长得如此蕃盛。”
这个宫人有点意思。我刚想问个清楚,他却说:“姑娘,要进殿了,皇后娘娘想必正在等着,我们快走吧。”摆明了是不想再和我多说。我只好敛了敛仪容,将皋宁往袖子里揣了揣。
我能感觉到,越朝宫殿走,袖中的皋宁渐渐开始发颤,时不时还焦躁不安地挠挠我的袖子。
穿过光洁如镜的大青石砖台阶,入目便是高大的紫檀木殿门,庄严恢弘,却没有丝毫人气。若不是殿门口守着两位屏声息气的宫女,我实在难以想象这里是住了人的。
替我引路的宫人同守门宫女交接了一番,一个着鹅黄色小袄的宫女便对我说:“皇后娘娘正在水阁里等着姑娘,姑娘随我来吧。”
一路穿过百转千回的长廊,绕过曲曲折折的梅林,偏殿后方竟是一方宽阔的水池,池面结了完整而坚实的冰,水池中央架了一座精雕细琢的水阁。
我心里想,果然是极北之地的帝姬,这大冷天的净往冰天雪地里钻。
我又裹了裹身上的大披风。
一步步踏上廊桥,早有宫女上去通报,我迈进水阁的时候,正好瞧见贵妃榻里歪着一位清淡美人,她从手中的书里抬起头来,声音响在腊月寒冬里如同冰冷的珠子落在玉盘里,叮咚悦耳,却冻得人说不出话来。她漫不经心地说:“这是这个月第几个大夫了?”她说完,缓缓地将手里的书翻动了一页。
我说她是清淡美人,不是说眉目清淡,相反她的眉眼艳丽极了,即便她的脸上不施粉黛,甚至还腾着颓败的死气,然而与生俱来的妖艳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了的,关于清淡,我是说着装。即便这是位失了宠的皇后,但皇上仍允许她住在这最富丽堂皇的凤仪宫里,没有褫夺她的份位,没有克扣她的月例,她就仍是这宫里除却太后以外最尊贵的女子。然而我所看到的本应该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此时却穿着素缟的白衣白裙,就连发上也只是插了一枚白玉簪。只是她抬起头的时候我正好撞进她的眼睛里,那是一双本该美得摄人心魄的紫眸,然而却一丝光泽也没有,像光华流转的紫宝石蒙了尘。
坊间传言当朝殷后痛失爱子,日日以泪洗面,眼睛从此就不好了。看来果然不错。
但明明是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她却捧了书来看,时不时还翻动一页。这位鼎鼎大名的尧公主,实在是有趣。
宫女细声细气地回答尧公主方才的问题:“回禀娘娘,这是这个月第十三位大夫了。”
“嗯。”她随口应了一声。
她盯着书页良久,久到我真的以为她在一个字一个字研究书里的内容。半晌,她突然说:“你们说皇上是不是闲着没事干?”
这话听在我的耳朵里还好,但水阁里贴身侍候她的几个宫女听了却是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尧公主显然是听见了她们的吸气声,她缓缓抬起眼皮,冷笑一声,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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