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皇帝身边的侍卫,虽说官职甚低,但毕竟是天子近卫,当年终究还是积累了一点人脉的。
然而,世情炎凉,人情淡薄,整整一下午,袁忠找了许多当年的熟人,可一个个惊惶拒绝,有的听到“厂卫”俩字就吓得直接关了门。
袁忠苦笑,但并不怪他们。
厂卫的可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太监王振掌权,正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强势关头,天下臣民闻司礼监而色变,试问谁有如此胆量与魄力,敢赌上家下性命为一个多年前的老朋友奔走争命?
当年的朋友若是真的朋友,袁忠也不至于这些年籍籍无进,告老了都只是一个的校尉。
袁忠不怪他们,一点都不怪。他们不是自私,而是人之常情。易地而处,若换了袁忠自己遇到老朋友求援,而要对抗的是司礼监,他也会断然拒绝。
谁都有家,不可能为了救别人而害了自己父母妻儿的性命。
走在承天大道上,袁忠此刻的心情很沉重,他发现这道坎儿真的很难过去了。拒绝他的人越多,他越觉得希望渺茫。
他不怕死,可他不愿儿子死。终究是自己的亲儿子,终究是袁家唯一的血脉香火,香火断绝是对列祖列宗最大的不孝,九泉之下都无颜再见祖宗。
为了保住儿子的命,袁忠连自己的命都能豁出去,豁出这张老脸就更不在乎了。
夜凉如水,袁忠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茫然地走在承天大道上。
举目无援,如临万丈深渊,即将万劫不复,父子二人的生命已进入了严峻的倒计时。
袁忠只想争命,为儿子争命。
还能找谁呢?天下已无人敢为儿子说一句话,越有分量的人躲得越快。
更夫的梆子声令袁忠回过神来,抬头四顾,赫然惊觉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一户森严庄重的府宅门口。
京师的承天大道离皇宫的金水桥很近,大道两旁皆是王公权贵和当朝重臣的府邸,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的私人府宅皆在此处。袁忠此刻停留的大门前也是当朝重臣的宅院。
门口有兵丁巡卫,大门横梁上高高挂着两只灯笼,门楣上方高高挂着两个黑底金字,“胡府”。
看到这两个字,袁忠眼中瞳孔缩了一下,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
宅子的主人他认识,可以说是老熟人了。可是,袁忠与这位主人的关系有点复杂。
仔细想想,当年的恩与怨,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与这位主人大约也有近二十年没照过面了吧?今夜此时,袁忠却站在他的门口犹疑踯躅,神情无比挣扎。
要不要去求他?袁忠打从心底里不愿登他的门,更不愿与他说一句话,然而想到高悬在儿子脖颈上的钢刀,袁忠瞬间变得软弱了。
命都能豁出去,脸为什么豁不出去?一切为了救儿子!哪怕……跪在地上求他,当年的恩怨,自然还是恩怨,只是比起儿子的性命,似乎已不重要了。
想到这里,袁忠狠狠一咬牙,朝大门走了几步。
巡卫的兵丁盯着袁忠佝偻的身影,目光警惕,右手纷纷不自觉地按上了腰侧的刀柄,随时拔刀相向的架势。
袁忠命令自己挤出笑脸,尽量将自己的手臂张开,显示自己并非不怀好意。
“礼部尚书胡大人的府邸,闲杂人等速速退避!”一名兵丁喝道。
袁忠呵呵一笑,伸手入怀,从怀里掏出一块半圆的玉环,双手递给兵丁,笑容里带着几分恳求。
“烦请这位兄弟入府通报一声,就说故人袁忠来访,请胡大人拨冗一见。这半块玉环是故人的信物,烦请一并交给胡尚书。”
大半夜的,一个穿着邋遢失魂落魄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礼部尚书门外,莫名其妙说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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