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一个理由,要一个将他的一切都毁灭的理由。
穿着金甲的士兵抓住了他,如同死死地抓住了一只失控的公牛,他红着眼睛,被按在土地上,人们为他套上了沉重的锁链。
嬴王说:“你是秦国的英雄啊,因此寡人将以仁慈来免去你的罪孽。你将失去你的名字,去往那西边的土地。你要帮寡人在那里开疆扩土,以济万世,这是你的罪孽和惩罚。”
秦国的子民说,看啊,这是一个多么愚蠢的莽夫!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记忆的洪流席卷而来,在那熟悉的歌声里,冰听见自己在咆哮。
那个你深爱的女孩死了啊!
她已经死了啊!
他听见了歌声,因为那歌声一直回荡在他的心里,所以他还活着。
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他还活着。
一种莫名的狂怒在冰的心里开始燃烧,像是战场上燃起的烈火,不死不熄。
汉广江永,江永汉广。
去他的渡不过的河流!
他开始不信,他不信。
他不相信人一定渡不过这长长的河流,走不出这命运的荒原。
他奔跑,跳跃,冲向了宽广的河流,他咆哮着,带起了狂风。狂风将芍药花连根拔起,无数浅红的花瓣和青绿的细叶在天空中狂乱地飞舞着,和冰一同坠落。
如同一起冲进了千军万马的钢铁洪流。
……
冰醒来的时候,还是深夜,屋外响起了惊雷声。
暴雨还在下着,屋里的微弱烛火在风中不安地摇晃。
“做噩梦了?”
巫槐在屋子的角落里用瓦罐熬着药,火星迸发发出轻微的声音,空气中满是苦涩的味道。季靠在墙上睡着了。
“有些累了。”
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轻轻地回答说。
他来到这片土地已经五年了,皆是荒年,不过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已经好过太多了。他带领人们疏通了过去蜀王留下的水道,重新开垦了田地,野兽已经渐渐少去了,但也有很多人在这些工程里死去了。
郡都外的荒野里一片满是木碑的土地,大部分木片都腐朽了,但上面本就没有名字。死去的所有人都是没有名字的,因为无论人们怎样呼唤他们,他们都不会回来。
就像是芍药花,在枯萎前,便只会盛开一次。
今年比往年还要糟糕得多,积聚的水在垒山下的灌河江道堵拥,人们用沙石堆起了人高的堤坝,但是河水还在上涨。如果决堤了,估计一切都会变成五年前的模样。
冰坐到了巫槐身前,药味扑鼻。巫槐拿出边缘上满是黄泥的碗,倒了些浑浊的药汤进去。
冰接过碗,艰难地把药喝了下去。
“你不要倒了。你倒了,这片土地上的人就会绝望了。”
“我知道。”
冰也知道巫槐没事的时候就会去那片只有木碑的荒野,默默地点燃篝火,念起古老的祈祷词。
千千万万的无名之民埋葬在黄土下,历史的竹简上只会一笔带过他们的模样,甚至连想起的资格都不具有。这片土地太广阔了,历史也太悠长了,以至于任何渺,都卑微得成了绝望。这便是所谓的人,像是冰爱着的村庄里,埋在柳树下的青年和女孩。
神灵不会救任何人,所以人才要尝试着拯救人,只有卑微才明白卑微的痛苦,那些梦想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这片土地上只有卑微的人,卑微的兄弟姐妹,在无望的世界呼喊。
屋子里只有沉默,沉默的火星在木柴上跳动。
“在巫族的历史上,有一群战士。”
巫槐用木棍将柴翻开,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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