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拟定的方向一步步进展,可他心中却没有半点欢愉。他眼角往下压着,眸子漆黑得像是幽幽深潭,将他的情绪尽数隐匿其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的犹豫铺天盖地而来,险些令他乱了分寸。
他叹出一口气,手搭在扶手之上,骨节因为手指往下压着的缘故,透着些许的白:“皇兄不是要为臣弟择一位王妃吗。”
他闭了闭眼,心一横,站起身来,在慕承面前一礼拜下:“太妃是萧家所出,臣弟与萧家颇有缘分,恳请皇兄允臣弟在萧门之中选一位适龄娘子为端王妃。”
慕承并没有因他的话而感到诧异,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抬手扶了慕恒一把,直到他抬头看向自己。
“慕恒,这里是蓬莱殿——”
“怀淑不会愿意你娶了萧家娘子,而朕,也不愿意。”
时至今日,朝中依旧有不少看重端亲王的老臣,那时候先帝驾崩得太突然,突然到连太子都来不及立,一时之间,朝中为立长还是立贤分为两档争执不休,即便后来慕承如愿登得大宝之位,可对于此,从没有忘记。
他甚至还记得当年父皇在看了诸位皇子的课业之后,悠长地叹了口气,“文王非资质异禀之人,处事和见解又多有优柔之嫌。”
随后又是一声无奈的叹。
那时候他刚刚得封文王,是诸位皇子之中头一份的殊荣,不过是少年时,欣喜得不行,闻说父皇在寝宫便兴冲冲跑去谢恩,没想到还没走到跟前便听到了这样的话。
他的脚步顿在那里,分明是五月的天,可他脸上的笑意却像是被寒冰一寸寸冻结了一般。尤其是在听见父皇对慕恒地夸赞之后。
“慕恒这孩子,出身虽不及承,却是个玲珑人,一点就通,倒是省了朕不少心思,昨日听练武场的人来报,说箭术的测之中,竟选不出能和他比肩之人。”
他挺近父皇笑得开怀,到最后朗声:“好,好,果真有朕当年的风采。”
平心而论,在此之前,慕恒与他的关系说是至亲都不为过,他似乎是知道自己的身份比不得嫡长,平日里从不出风头,规矩得让他生出了幻象,似乎自己这个兄弟本就普通,即便偶现天赋,也只是和他不相上下。
直到被父皇的话敲打清醒。他是庐山之中的人,看不分明,可旁人只肖一眼便能看出高低优劣来。
他的娘亲位主中宫,被尊为国母,他的出身注定是尊贵的,旁人远不可及的,身边奉承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早在他不自觉时将他吹上了天,他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看谁都觉得低于自己一头。
甚至包括了那时候,自己待若亲弟的慕恒,那种优越感被他藏得极好,可他心中终究是明白的。
否则也不会在听见父皇的一番话后,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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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恒抬眼看他,唇薄薄的抿着,下颔轻绷:“那皇兄有何打算。”
慕承垂着眼睛,睨了一眼岸上那一盏已经透凉的茶,身子往后面靠了靠,目光才回到慕恒身上。
他抬手,指尖撑着下颔,眼眸中有思索的光,良久,俶尔轻笑一声:“昭妃,你觉得如何。”
慕恒地声音和姿态都是懒洋洋的:“一门双妃,朕待萧家如何,萧裕也能看得清楚。”
轻声,又重复了一遍:“你以为如何。”
他还维持方才跪拜的姿势,饱和的双手有些僵硬,像是被冻住,然后冰霜一丝一毫地顺着手臂向上蔓延,凉到了心坎中。胸腔之中的某一处直直往下沉了去,下面是一个无底的洞,黑漆漆,一眼看不到头。
他动了动唇,才发现竟没能发出声来。轻咳了一声,缓和了些,嗓音还有些哑:“倬彼云汉,昭回于天。”他顿了顿,“臣弟以为,甚好。”
心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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