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育指标,超生,被煤矿计划生育办公室罚了买一台彩电的钱,孩子因此得名。结果儿子长大,父亲一直反对儿子来看她,还毒打儿子。儿子长到十三岁,抄下父亲本子上母亲的地址,从煤矿偷偷逃出来,搭车,走路,靠沿街乞讨找到重庆,找到南岸,找到她十三年前的老地址,又从老地址找到新地址,找到大姐,投进她怀里已病得不轻,脏脸通红。
十三年没有见到儿子的大姐,来不及好好看儿子,赶紧把儿子送进医院,可是医院检查后,非要有一万元押金才让住院。大姐没法,只得带回家里,抓中药治他。不到一周,前夫找上门,把儿子接走,说大姐没有抚养权。回去没多久,儿子就死了。
“你们知道,他是啥子病吗?最后煤矿医院诊断出来,他才十三岁,居然得了脑癌呀!都是他那个王八蛋的父亲打出来的,气出来的。死了骨灰埋在哪里,都不肯告诉我,人心就是比毒蛇还毒!”
我们着实吃惊,我给大姐毛巾擦泪和鼻涕,小姐姐给她端来水。大姐也有泪往肚子里吞的时候,她把此事隐在心里十多年,是心里一直内疚,一直自责,更是不肯饶恕自己当初丢下小儿子不管,为了争取自己的自由、下半生的幸福。她说她是一个多么自私透底的母亲。有意思的是,她和初恋情人结婚后,也并不像希望的那样幸福。老天睁着眼,用彩电的早夭惩罚她,她说她到今天都记得彩电与她分手那种装出来的笑容,说,“妈妈,我不后悔来重庆找你,我只想见你一面。”
她说,彩电死后,她信了上帝。
我给大姐道歉,说以前关心她不够。她马上说,她是心直口快人,只要你心里有大姐,就行了,钱不钱,你们要给那个妖精,就给吧。
二姐也对她说:“大姐,救人一命,你当时就该找我们大家借钱,大不了,大家都去给你彩电儿卖血治他的病。”
大姐笑了起来,马上又哭了,说,“二妹话说得让人心里温暖。”
血浓于水,我们都是从同一个亲妈肚子里钻出的孩子,是母亲的手心与手背,嫡亲姐妹,一点假也没有,不管吵得雷阵雨翻天,瞬间就会烟消云散。如同刚才在江边我朝她们吼叫,说那些含着杀伤力的话,彼此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大姐看看手表,已快六点了。她建议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一人做一个妈妈,不,还有爸爸生前做过的菜呢!
5
人一多,厨房就显得窄小了,不过因为是姐妹,挤着就挤着,高兴打下手,理个菜,切个肉,剥个鱼。三嫂让她娘家来帮忙的小姑娘回家去了。二姐怕油烟,说起父亲不吃辣椒,不停地喝老坨茶。不过她之前就让厨房那姑娘帮了她,早早就做了腌笃鲜,用老柴鸡炖干竹笋,加了腊肉片。瓦罐汤锅小火炖。二姐说这是父亲教她做的汤。
大姐在客厅,往猪肉肉末里加淀粉盐和姜末蒜,在手中捏成丸子,按进切好的豆腐方块里。大姐有意卖关子,对三嫂五嫂说,这是母亲忠县乡下的秘传美味,过年才做。但是得自个推磨磨豆浆,点豆花,做老豆腐,味道才能纯正。
记得小时候家里做过一次点豆花,是幺舅的生日。也正好是当知青的三哥要回来,母亲和父亲忙了一夜一个早上,父亲推磨,母亲送豆子到石穴里。那磨从七号院子借来,用后清理干净。母亲和五哥小姐姐还到七号院子去。母亲还磨时送了一包豆渣。在那时这可是好东西,放点青菜叶子丝、油盐,就是上好的下饭菜。
大姐按完一盘肉丸豆腐块,说,“这道菜本来是要放好多新鲜的辣椒,但是妈专为不吃辣椒的爸爸,就做成糖醋的。”大姐动作飞快,十分钟就熟了。她自言自语:“还是家里老传统,各一半吧。”说完就盘上右边放辣椒粉。
江上轮船鸣笛,客厅窗子正对着朝天门码头,江北岸天边剩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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