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前,小唐停住脚步,一脸严肃说:“我是好人做到底,母亲的房子不是我的钱买的,我不会为难。现在房子的事,我办了,那也希望你说话算数。”
他话是说给小姐姐的,但也是对我而言,于是我说:“小姐姐对我说了你们的约定,你放心吧。”
“如果你不请我,我再也不会去你学校找你。”小姐姐说。
我们进了母亲的房间,房间里就我、小姐姐和小唐三个人。小唐说:“知道吗,这一路上我都在想母亲这一生真不容易。”
我问:“你见过妈妈的遗容了吧?”
“见过,她很安详。”小唐说。
我说:“你们信妈妈捡垃圾吗?”
“你听谁说的?”小姐姐惊讶地问。
“你信不信?”
“那要看谁说的。”小姐姐说。
小唐没说话,不过看上去他也很震惊。
我说谁说不重要,关键在于若这是个事实,那么母亲为何拾垃圾,为何家里那么多人没人告诉我俩?我们这些儿女在做什么?父亲在时,母亲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父亲不在了,母亲的境遇如此,如何解释?
二姐和三嫂走了进来,看来她们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二姐说:“六妹,本来我不想说你,你连父亲的丧也未送,在英国就是不回重庆,你倒好意思来谴责我们?”
“你知道的,当时买不到机票,回不了,当时妈妈也认可了的。爸爸养育了我,给他奔丧是天大的事。”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晓得就好。妈就是偏向你,替你开脱。”
从二姐的口气上,她是知道些母亲的事的,我恳切地说:“二姐,能告诉我母亲的事吗?”
“告诉你啥子?”二姐说,“老年人老了,脾性都变了,小辈子能管得了?我们告诉她不要做什么,她偏要做,我们要她做什么,她偏不做。她是老来小!”
我说:“二姐,你怎么反倒奚落母亲一番?”
小姐姐插话:“哎,你还没有告诉我,是谁说的呢?”
我回答:“八号院子的王眼镜。她说妈妈跟个要饭的差不多。”
“你看她会信那号人!”小姐姐很生气。
二姐说:“你知道王眼镜跟我们家誓不两立。”
我说,“正因为是王眼镜,我才觉得不是假的。”
二姐说,“她明明在造谣!”
三嫂从我们身后蹿上来,拉开我说:“六妹,息了气。妈的丧事是大事。”
小唐也在给我递眼色,暗示我依了三嫂,我本想把这事问个水落石出,只好就此打住。
小唐朝我头一偏,走到外面走廊,我跟在他身后。站在栏杆前,他告诉我,因为有钥匙,他顺便把我给母亲的两套房子看了,说我真好眼力!会买房子——一年前是期房,位置在南滨路山腰上,离闹市近,购物方便,坐车也方便,房子看起来不错,方方正正,可以看到长江江景。从期房到现房,房子一下子就涨了价。
我看了他一眼。
他说:“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有点惋惜,母亲死得不是时候,未享受到这福气。要搬家了,她就走了。”
我眼睛一红,赶快调转脸。
“我不会说话。”小唐说。
小唐的话倒提醒我了,一个月前我从意大利回重庆看她时,就告诉她这个消息,她嘴上说,“六姑娘真是有孝心,妈妈小时那么不照顾你,你还是一窝鸡里最能飞高最爱妈的,啥子时候都不忘当妈的,妈是哪辈子修的这个福呀?”
她没说想搬到新家,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不喜欢,也没有特别喜欢,她像有话梗在心中,却没说出来。算了算,我们家从1950年从江北青草地搬到南岸野猫溪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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