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往下滴落的汗水,似乎依旧没有意识到两位大人物前来视察。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到来,那干脆当做没来过吧。庄斯文对着冷兴做了个“嘘”的手势,随即便将门像来时那般虚掩,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计量处。
和庄斯文一样,在计量处工作的年轻学生也是吃住在这工地里。之前工地里尚未大范围通电的时候,人数稀少的计量处实行了白天一班到底的作息时间。而现在夜里有了明亮的白炽灯,计量处的职员们便和庄斯文商量,把上班时间改成了三班倒——晚上休息的那两班甚至还可以蹭一蹭白炽灯的灯光,抓紧时间读书进修。
二人从计量处走出来,便是早已无法发觉整个工地都笼罩在这跨越了时代的气氛之中。每个工程队的宿舍区墙上都不免划着各队长自行买来油漆涂抹的大字标语,和后世遍布各地的“安全生产”标语如出一辙但又不大一样——这是各工程队队长自己写来提醒下属的,所以其中还有“球大可一日不打,(夜)校不可一日不上”之类的劝学标语,看上去颇有几分滑稽的味道。
“这是我定下来的规矩。”庄斯文不好意思地指着墙上写得歪歪扭扭的红字,“工人认字通过脱盲认定考试之后工资加级,而带着他们干活的工程队队长工资也要加级,甚至还有可能提拔——现在集美海堤那边的三个副指挥里头,有一个就是我从底层提拔起来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看起来还挺有效,有效到队长自己刷标语来让他们天天看。”冷兴伸出手去摸了摸石灰墙面的红漆字,“你说的底层,应该是华南建设最早的那一批人吧?”
“是啊,在他们眼里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我的打算是这样,如果这次海堤建设不出大问题顺利完工,我就把我手下一批人送到各大学里进修,也就包括集美工段的那个副总指挥。不然总是靠挖,迟早有一天真的是要面临扩张瓶颈的。”
不论现在自己身处的地位高低,旁观者都能看清楚这些人现在的辉煌,以及他们原本的底层身份和耀眼的晋升道路。
民国身为一个畸形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标志之一,便是没有一个能够向上爬的梯子能够给底层的黎民百姓。饿倒是因为不努力活下去而做饿倒么?绝大多数的饿倒倘若是真的是因为不努力,那他们早就死在娘胎里,或因为奶水不足浮肿而死了!
稍微好点的佃农,一场大病就能让他们被地主扫地出门上吊跳河;自耕农生一场大病也得破产卖地,自此之后也成了生不起病的佃户;厦门港避风坞里吃住全靠海的渔民生一场大病也能要了他们的容身之地在这样暗无天日一般压抑的世界里,有谁还敢提什么上升阶梯?活着就已经要求爷爷告奶奶,逢年过节烧香拜佛啦。
所以华南集团各公司的雇员基本上都是这个情况,都得是得知有这么一个“工资激励”之后才肯拿起书本学识字——他们满脑子里都是想着多拿工资,好赶紧娶老婆置家业,甚至还有人想着回乡当地主,哪里会有这个钱去读书呢?大清已经完了,科举正道也没有了,连教“旧学”的老师都快饿死,哪里还会有人去读什么书?寻不痛快?
“华南安全眼下也是这个情况,”冷兴搓了搓手,“除却武教头之外,有过正规军事学校完整教育经验的一个都没有。没有与本位面军事人才的交流和探讨,我们连是不是做错了都不知道,更别提改。我最近就和他在考虑要不要送几个可靠的人出去学习现代军事的事情。”
庄斯文转过头来认真地给了他一个建议,“宜早不宜迟,你们军队的事情我是不懂,但迟了肯定是要影响扩张速度的。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缺少忠诚并且能力上合格的干部。总不能事必躬亲,我们把啥事都包办了罢?但放任手下办事情,就总不能百分之一百地遂了我们的愿望,毕竟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