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床上发呆,太阳照到身上就去织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伊希出门正要转身关上房门,被等候在门外的鸢儿拉了一下衣袖。她穿的不是贵族广袖,赵国胡服骑射也传到了无盐邑,干活的人都穿窄袖,裙内着长裤。仆妇、婢女也都是。
鸢儿回来后睡外屋,地板擦干净,晚上任选一地铺上被褥就行。伊希也没打算让鸢儿跟去上西院,她又不是真正小孩,不需要人照管。并且那是她私人领地,也有秘密不便外传。
伊希回头,眉尾一挑,无声:有事?
平时卫罗氏一歇下,她就会回上西院。靠山村民风淳朴,不敢说路不拾遗,但绝对可夜不闭户。犯了事连端木大前院都翻不出去,说远点又将是攀崖、泅渡
鸢儿死劲点头,伊希颔首。
随后,鸢儿拉着伊希轻手轻脚地出了外屋的门,心里还升起对伊希裳服里丝滑絮状物的疑惑。君女麻裳内怎会是丝瓤?端木嫡女也不能着丝只能着麻,出嫁前无非掺上丝、染上色的丝麻裳。
不过这不是婢女能管,鸢儿很快就甩开了脑中这个疑问。其实她若想要,伊希也能满足。那是她发明的蒹葭鸟羽绒,并且她不喜绸缎,更喜厚麻布结实耐用。而她也尚黑,不过在靠山最多只能穿褐色。
外屋是卫罗氏的织机房,鸢儿一直到出了外屋,再回身小心地关上门,又鬼鬼祟祟地看了看月光下的小院四周,才低下身子悄悄问伊希,“君女想不想看牛皮做何用场?”
鸢儿十九岁,比伊希自是高了不少。
“牛皮?啊——”想起来了。听完后,伊希看向鸢儿,瞥了一眼鸢儿身上的赭色薄麻服,顿了顿,“你胆子不小。”
她该夸奖她吗?窥探主母,被发现了她也扛不下来。
鸢儿略带骄傲地点点头。她就是这么大胆!想尽快讨好自家君女,冒险是肯定的了。
“走!”伊希一偏头,一句表扬话都没有,抬脚就走。仿佛也察觉自己过河拆桥,背后接收到鸢儿深深的怨念。她继续往前,不带一丝犹豫。
鸢儿既然打听来了消息,伊希决定跟她去看看。看看鸢儿还有什么能量,在可控范围内给予一定信任。
还要看看谁要来,才会用牛皮献祭。
鸢儿忙夹着腿,小碎步追上前面那个步伐稳健的小人儿。自中午到现在,她腿脚还是软的,但架不住完成任务后的情绪高涨,胆子也不由更大起来。
追上伊希,她又悄悄道出心中疑问:“君女,为何只唤奴格格?君女始赐奴三字,全名格格巫哩!”
伊希一听也是,停步认真想了想,“懒。”心道多一个字少一个有区别?巫有什么好争的!
然后继续行!
她不知无盐邑人很敬巫。
巫在上古可通神,有巫祝和咒祝之分,殷商曾经帝巫合一,地位尊崇,无比高贵。周朝忌惮,巫渐已失传,但也没有不尊巫。巫术至今依然神秘而引人向往。
“君女毋懒。谬矣。”鸢儿遗憾地说道。她意思是,君女不要懒啊,错了。语气中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失落,春祭时跳傩舞就是假扮巫,祭神、驱鬼,但不要女子参与。
“我只对感兴趣的事不懒。”这次,伊希很快就回答了。隐士她都没搞清楚,巫更免谈。
到了古代,伊希确实一直很忙。忙着测绘地图,打探消息,思考人生。忙着生活自理,包括做苇浆手纸和芦花鸟毛棉芯,连腌泡菜这类生活琐事都要她亲自动手。别说还要照顾一个病人,寻找盐金、防备算计。
其中一个算计她的人现在就在身边,搞定这个,才能再说各个击破。
夜色中,两只影子一边悄声问答,一边奔行在暗影处,躲开固定哨位,潜入了北院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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