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村很喜欢求到他门下,因为至善杀牛法,不血腥。毕竟人和牛相处多时,感情很深厚。
庖甲却从来不和牛相处,也不在意为何杀牛,为谁杀牛,等等这些与人相关的事。他只关心牛,确切说是杀牛。不该杀的牛杀了,触律、相互攻讦,全都不关他的事。
在他的眼中,凡牛皆可杀,不管小牛、病牛、老牛。这就是庖甲的规矩。
他杀牛时,那个逼格之高更是世所罕见。丝竹管弦,锣鼓叮当全配齐了。吹拉弹奏也全是他门下弟子,达三十八人之众。一技之长,独有理论,在这个时代都很能吸引人追随。
杀哪个部位,解哪块骨肉,配哪把乐器,奏哪种乐音。一把刀,一支庖甲宰牛舞,就解了牛。
现场观众从头至尾都看不到流血和劈骨,声音都听不到,全被乐音掩盖。血腥程度,全凭看牛瞪大的眼和抖索状态想象。或许比直面血腥更高,端看个人感悟。杀人和杀牛,其实并无不同。
经历过,和没有经历过生死的人,反应不一样。
每次都会有人不敢看下去,状况百出,或踉跄逃掉。不看、不听,就不会联想。
看了、听了,还是会联想。
杀马士就看了、听了,还看完了、吐了。并且在她回去详细叙述给伊希听时,不仅又吐了,还吐得更厉害了。讲的时候不断联想,不断地吐。
伊希因此也确认了:鸢儿爹妈不是被野人肢解、撕碎。
否则她就不会只是呕吐而不是真正的痛不欲生。
据鸢儿昨晚交待,她怕的是水,所以不敢下河救九女,反而躲了。后来见了生还的伊希,又怕伊希追查时,有人见过她,事情暴露。鸢儿遂故意克扣卫罗氏饮食,以期顺利被伊希赶走。出去后又被排挤,于是就想去救五公子。不料反被五公子救下,遣人送到了主母身边。
她并没有贪慕虚荣,攀附五公子之意,而是知恩图报。
这是鸢儿单方面的说辞,伊希没信也没不信。她只信自己眼光,并且也不喜欢见血。所以就给鸢儿讲了故事,改了名字。然后,叫她去看庖甲解牛,回来再给她讲故事。
“君女,奴,奴回来了。”
格格巫吐完回来,又接着往下讲,但后半部分她讲着就好受多了,不敢再有任何添油加醋。
她也不知怎么回事,越讲对君女就发越敬畏。君女听了不仅不吐,心情还很好的样子。她之前讲得越详细,结果害得自己吐得越惨,而君女仍然毫不动容,丝毫没有被吓到。
因此越到后来她也越来越老实。
伊希则一边听一边整理,对婢女的小心思洞若观火。不过她不在意,要的就是杀马士回来变成格格巫,然后展开翅膀,充分联想。而她觉得庖甲有意思的地方,正是后半部分。
她也会联想——
当时解完牛,观众还在作鹌鹑状,但听一声咆哮:“解牛者,庖甲是也也也也也——”
完全令人防不胜防。差可坚持的人终于破胆,一片失声惊呼:“啊啊啊啊啊——”
这一阵子谁都忘不了的人,必然庖甲第二,就没有第一。也许有人还能记一辈子,传子传孙传万世。
可能众人起先太过沉默,连喝彩都不会。庖甲很不满意,于是意犹未尽,紧接着,秒瞬之间,又是一声大喝,急急如律令“逐逐逐逐逐——”
他的弟子们立刻鼓乐齐鸣一通喧嚣,绕场转了一大圈——真有牛鬼蛇神也全吓飞了。
直惊得柳林鸟失语,燕巢毛乱飞。
庖甲终于满意了。
随后留下血,留下皮骨肉。收刀检卦,带着弟子,带着牛角牛筋牛蹄牛尾,痛哭呼号着狂奔而去——
留下一路没看庖甲解牛的靠山村民们由衷的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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