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水’,我委实是觉得今天的示威运动太乏味!”
吴安平和夏听白就在两人身前,自然听到了身后这样一通议论,忍不住一起转过脸,见竟是一个西装男在妄论游行,又声称参加过五卅运动,就面面相觑,有些发怔,有些想笑。
旗袍小姐或许一直居于深闺,没见过这样子示威游行的宏大场面,更未曾见及五卅当时的伟大壮烈,听绅士男这样讲,本有些想反对,却又将信将疑开不得口了。
绅士男见夏听白虽蒙着面纱,但身形轮廓无不证明是位美女,这时竟也被他的话吸引,就更加得意,眼睛凝视着阴郁而狭窄的天空,似乎整个人沉浸到了壮烈伟大的回忆中。
但这时,旁边却猛然有一个人喷出几声冷笑:“我对你表示同情,当真是什么都堕落了!而你就是证据!你既觉得示威无用,又为何每次都来?不就是想给自己披上一层进步的皮吗?你说五卅,是的,你是参加过五卅运动的,只是没等子弹呼啸起来,你就转身逃了,哪有脸说什么‘真正的示威’?可见你当真是堕落了!”
说这话的,也是位二十岁的青年。一身藏青的中山装,短发,戴个眼镜,很有精神,只是不怎么体面,裤管皱成了腊肠形状。他挎着一个帆布包,是负责分发传单的人,此刻手中还只剩两张,说完话,朝几个人看看,就给了夏听白和那旗袍小姐一人一张。
“竟没有我的?”吴安平带笑道。
那中山男也没窘迫,而是认真回道:“自然女士优先!”
绅士男似乎没有介意中山男的抨击,而是对中山男淡淡一笑,但是更热切地望着旗袍小姐,轻问道:“密斯张,你信他的话吗?”顿了顿,又回过脸看着夏听白问道:“难道你们也是这样的见解吗?”他竟对吴安平视若无睹,虽然吴安平即便穿了西装,在几个人中确实不太显眼。
“咳,这位绅士,请问你刚说的‘你们’,其中包括我吗?”吴安平故意表示疑惑。夏听白和姓张的旗袍小姐,都忍不住轻笑出声。中山男也忍俊不住道:“这位先生,我想邓文西刚才根本没注意到你吧。”
绅士男这才有些窘迫,讪笑道:“自然包括这位......这位先生。”
其实吴安平一眼就看出,这两难一女都家境殷实,而且互相都认识,或者还是一所学校的学生。示威游行之类的运动,对他们来说,或许更像是一个流行的标签,他们的向往及参与,实际更像是要为自己贴上这个标签,证明没有落后于潮流而已。当然,这都是吴安平的揣测,或许冤枉了一些人。但无论怎样,对于他来说,似乎都没有与之进一步接触的必要。
“游行似乎开始了......”夏听白提醒道。
吴安平张望一下,果然发现人头攒动,已缓缓向东汇聚,于是问中山男道:“你们确定的时间是路线是怎样的?”
中山男正在给花花绿绿的旗面穿竹条,旗面大多长方,每面都预写着一些口号标语,如“取消租界”、“国家平等”、“废除条约”什么的。旗袍小姐似乎想帮忙,但犹豫一下,见周围看得人多,便没再上前。
听吴安平发问,中山男觉得无需隐瞒,遂头也不抬道:“我们准备从泥城桥发动,直冲南京路,一直到外滩,再进北四川路,到公园靶子场散队。时间嘛,原定在三点半钟,不过看样子要提前了。我这旗子还得赶紧穿,不然非得挨埋怨不可。”
虽然这并非华区民众冲击租界的行动,而只是租界内国人的示威,但现在上海的氛围不对,很可能同样很危险,吴安平自己无所谓,但担心夏听白受到惊吓,便劝她道:“要真想看示威游行什么样,不如我们先到前面去,更方便看个大概。”
夏听白见周围巡捕戒备得很严,知道他担心自己,就顺从道:“好吧,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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