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它的。”
第二天清早起来的时候,黄老头早早的开了门,阿黄就躺在那里,眼睛闭着,像它从前无数次睡着了时那样。太阳已经很高了,透过石榴树的叶隙照下来,打在阿黄的身上,就像它身上凭空长了许多的光斑,黄老头的老伴帮他接了一盆水,又拿来一把刷子,黄老头用手撩着盆里的水给阿黄全身刷洗了一遍,阿黄变得全身油光水亮起来,它还是当年那头耕牛哩,黄老头在心里对自己说。
洗完了,黄老头就蹲在阿黄身边,拿了他的大烟袋,满满的装了烟锅,抽了一袋又一袋,他这样蹲了几个钟头,没挪地方。阿黄躺在一旁的菜地上,翠碧的油菜压在它身下,有一些叶子上还沾了露水。太阳光一照过来,晶光闪闪,连带着,阿黄身上也晶光闪闪起来,又连带着,蹲着的黄老头也晶光闪闪起来,他们便全都在这一片晶光闪闪中,静默着。
老黄从大门外进来,黄老头抬头瞥他一眼,又低了头。他只说了一句话,“阿黄老了。”
“老了”是当地用来代替说人“死了”的。老黄没说话,倒退身子又出去。
没过一会儿,便有附近的村民围堵在黄老头的门口议论纷纷,不知说些什么,或者本就没什么可说吧,这世上永远所不缺的,闲人而已。黄老头的院子,凭空来了这许多人,竟也变得熠熠生辉起来,就连他老伴喂养的那些鸡c鹅,也都激动地叫着,以为自己有了身份。黄老头只是蹲在那里,连头都没抬一下。
这当儿,老黄已领了一人近来,拨开人群站到黄老头的面前了。
“五百吧。”老黄带来的那人盯了阿黄许久,才悠悠地吐了这么一句。
“好歹你再涨点,都是老熟人了。”老黄一脸的笑。
“就是因为老熟人,我才不会坑你,你看这牛,没有一丁点儿肉,收了它,我赚什么?要不是老熟人,最多四百,我可是贴了自己赔着呢。”
话说到这份上,老黄不好再多说什么了,然而旁边观阵的人却都很仗义,到底是邻里乡亲,纷纷替老黄鸣起不平来,“五百,才五百,这么大的一头牛哦,别说还有肉,光是这张皮子,也不止这个数哟。”
老黄待要再张嘴时,黄老头却将烟袋往地上使劲一磕,他腾地站起来,吼着,“都给我滚,谁说要卖了?不卖,不卖,都滚。”众人原都是一脸热情,突遭变故不禁个个冷了脸子,老黄和他带来的那人更是面上青一阵白一阵。那人乍见势头往外走了两步,忽又转回头来,问黄老头:“真不卖?”
“不卖,不卖,都滚,滚!”黄老头声音有些嘶哑,眼睛都红了,像要冒出火来。最后还是他的老伴将众人劝走了,一边还陪着不是,而那散去的人临走时候还不忘惋惜着:“可惜啊,这么好的机会。”
黄老头守着他的阿黄过了晌午,他花钱雇了几个年轻的后生,在西院墙的外面挖了一个大坑,几个人帮着把阿黄抬进了坑里,还有黄老头用过的那条鞭子,他想,自己这辈子是再也甩不动它了,不如让它随阿黄一块去了吧。黄老头亲手拿了铁揪去埋他的阿黄,铁锹头啃着半硬的黄土,一波一波撒到阿黄身上,埋完之后,已经接近黄昏了,又是太阳落山的时候,黄老头把铁揪插在土里立着,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新翻出来的土松松软软的,就像当年他和阿黄用犁翻出来的那样,只是被太阳晒过之后,很有一些温热了,且已不再鲜亮如初。
黄老头就坐在那新翻的土地上,身上都暖暖的,土下面躺着他的阿黄。他又掏出烟袋来,可是烟丝已经尽了。他正要起身,大概是想回去拿吧,却见老伴从不远处走来,小脚迈着碎步,一瘸一扭,手里端着一盘刚煮好的高粱饭。她走过来把盆放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来,黄老头知道那是装烟丝用的,他便坐在那里伸手接了,看着老伴的一双小脚又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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