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的轰鸣声很快平静下来, 整个冥界一片死寂。
兮扬上神最先从这场变故中回过神来, 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几步, 推开白晔扶过来的手,化作一道银光往千秋锁的方向而去。
白晔和扶婴紧随其后,殿内的其他鬼神面面相觑几眼, 也不约而同地跟了过去。
方才从这里发出的极其耀眼的火光与灵光,此刻都已经湮灭无踪。
元神灼烧燃起的红莲业火已经慢慢熄了下去, 火势卷过的地方一片焦黑,唯有昏暗处一点银光纯粹无暇,一代帝王身化的巨龙石像隐在了昏暗处, 用元神泯灭的身躯护着人仙两界的这份安宁。
随后赶来的众人静默地立在三位神君身后十步远的地方,低下头默哀。
云修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干,红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眶,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顾不得焉蓉的拉拽,僵着身子缓缓走上前去,直直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终于痛哭出声。
常合抱着全身颤抖的元胥,双眼泛红, 想去安慰自己的儿子, 又不忍心放开自己的丈夫。
一声嘹亮凄婉的凤鸣声在天际响起, 眨眼光景, 雍容华贵的妇人已经落在人群后, 众人静静地朝两边退开,为她留出了一条道。
平素里高贵优雅的天后此时像一个失魂落魄的普通人,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从人后走上前来,最后在元胥身旁、云修身后的地方站定,突然失去了再往前的勇气。
不久前元胥去了消息,说带着云修到兮扬上神面前谢罪,俍观面色十分平静,问她要不要一同到冥界来见上最后一面。
她以为这辈子最痛苦难熬的事就是今日要送走自己的孙儿,实在不忍心看云修灰飞烟灭,所以一个人在天宫的神祠里诵经,等着丈夫和儿子回来,却没想到原来俍观说的最后一面竟然是
对上元胥和常合悲恸的眼神,天后腰背挺得笔直,嘴唇紧抿,全身似乎都在颤抖。
她没有办法去评判俍观的对错,更没有办法承认隐在暗处的巨龙石像就是朝暮相伴十几万载的丈夫,他怎么可以就这么一言不发地把她一个人丢下,从此红尘万里,孤独一人
站在最前头的兮扬没有理会身后痛哀的一众仙鬼,只望着暗沉的巨龙石像兀自出神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叹息一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白晔轻轻踱到她边上,伸手揽过了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低声道:“这是俍观自己的选择,我们谁都无法阻拦。”
“白晔神君说得对。”扶婴也轻声开了口,不轻不淡的语气中还带着未平复的惊诧于不易察觉的钦佩。“天帝既然选择了如此,我们也只能尊重他做的决定。冥界安定下来,人界便也安全了,你在这里忙碌数日,回去透透气不,剩下的事交于我便好。”
兮扬抬手扶了会儿额头,才轻轻推开了白晔的怀抱,再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感伤神色,端正凝肃,眼底一片清明,唯有周身看不见形的神压还在小小地涌动着。
“天帝俍观,于远古大混沌时代之后,担起重建仙界大任,自即位起十一万六千三百又二十一载,令仙族昌盛,令妖族忌惮,令苍生信服。今为三界安宁,身殁于冥界幽暗之域,万世守护千秋锁,当为仙妖所敬,山河同悲!”
此话一落,地面开始震动,山河呼啸的声音一时间透过千尺地面,传到了地底最深处的幽冥界,重叠交错,仿佛真的是千万山河一同悲泣。
天后仿似此时才回过了神来,下定了决心一般,垂着眉眼,缓缓地,绕过云修,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于兮扬上神并肩的地方。
然后,右脚往后撤了一小步,对着那巨大的石龙,弯腰行下了一个半礼——那是最古老的礼仪,妻子向死去的丈夫行下的送丧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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