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赶话到这儿,谁都抹不开面子。
任胭因着先头的事又气又急,这会又触到心里那道坎,收不住满腹的火和委屈,撒成世安身上了。
而成世安素来吃软不吃硬,大半辈子的跟头都栽这姑娘身上了,这会还叫夹枪带棒的一顿呲,骄矜的气性再也没能拢住。
两个人各自扭头,不言语。
成徽瑜站在廊下看着他们,面色苍白,出口唤人。
方才的话不知道被她听了多少,任胭心里不安,可说了半晌的话都围着回家不回家的事儿打转,也没听她提起别的。
成世安说:“你要想住小胭这儿就安生住,爸妈那儿总归有我,关键是你要拿定主意,甭瞻前顾后。”
成徽瑜点头。
成世安叹口气:“算了,往后这样事儿也少不了,我跟廷闻那屋住几天,看看情势再言语。”
“辜世兄派了人守着院了,”她羞涩地看一眼院儿里杵着的俩门神,“哥你不用担心我,今天也没个好歹。”
“我就你这么个亲妹子,其他都不是一个妈,哪儿放心,得守着你。”
说着话,他就使人回家搬铺盖卷,自个儿上对门辜廷闻的房间住下了。物件都是现成的,他朝那儿一卧算是安营扎寨。
自此,成家兄妹一块儿住这四合院里了。
白天上班上学的,晚上搭伙儿吃饭,热闹归热闹,任胭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能料着成家爹妈非得急眼,姑娘不但没给接回去,还饶出去个儿子,俩反叛一块儿造反了,这还能忍吗?
嘀咕没几天,事儿就来了。
星期日轮着她不用上工,女校里也放假,她就跟家里候着,等胜芳螃蟹来。
成世安住这儿后旁的事儿没有,成天守着她和辜廷闻,早饭要吃粤菜的汤品,中晌工作没人理他,下了班又惦记上川菜那口辣劲儿。
嘴刁到成天换花样,银元流水一样淌出去;任胭倒是不心疼别人家的钱,只觉得自个儿的厨艺进不了不少,心里挺乐。
昨天他让人打天津送螃蟹来,一篓子螃蟹进家门时还横冲直撞;蟹壳油黑发亮,细腿薄壳厚肉,翻个身螯爪舞得生风。
任胭拎了三对洗刷干净,拿了搓好的马蔺草给腿绑结实了搁笼屉里蒸。
隔壁油锅里的广肚也炸了一炷香的工夫,先头温油凉油里轮番泡了两三个钟头,这会捞出来已经松脆膨胀。
浸进温水里洗个三五回,漂干净油水,斜刀切块搁鸡汤里氽。
氽过的鱼肚放进滚开的高汤里煮了,料子和鸡油最后搁进去,再捞出来装盘;扎得结实的蟹也蒸的透,等晾温了掀开盖儿取蟹黄。
等候的时候,任胭忍不住剁了两根蟹腿,剔了柔韧的一小撮肉,沾了酱醋鲜美香甜,浓墨重彩的鲜味。
回头等舀了鸡汤融了蟹黄,浇在广肚上再也用不着瞅着别人吃得浓香四溢的了。
做厨师的好,果然无法言喻。
她很满足,伸手碰了碰漂亮的油红蟹壳,不烫手了,扣着圆肚子掀开盖,剔出肥美的蟹黄堆在小碟子里。
那是凝脂似的一座小山,光闻着醇厚的鲜,就打算乐不思蜀了。
余下的汤汁拌了蟹黄,浇在广肚上。端了盘子出门,任胭不由自主就往对面瞅。
对门那位吃家,往常闻着味脖子都能打窗户扇里伸进来,今儿这是怎么了,静悄悄的?
瞅完了,她就站那不动了。辜廷闻房门口站着四五彪形大汉,不是保护成徽瑜的两位那样弱不禁风的,是真格儿的彪。
里头有个斯文的在指挥人替成世安收拾铺盖卷,举着把白纸折扇,弓着腰替坐着的少爷扇风,扇一阵儿低声说一阵,成世安盖着脸儿仰躺在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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