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气。
寂静的胡同里远远近近地站着好些人。穿着一样的黑色中山装,靠着墙或树在抽烟。若不是忽明忽暗的暗红火光,当真很难发现。
她回头——
辜廷闻笑一笑:“没关系,我先送你回家。”
“是有事情吗?”
他们离开,那些人中一部分跟了上来,坐进了两趟汽车,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护佑。
他沉默了片刻:“和我父亲调任官职有关。”
任胭点点头,不再问了。
看来那位颜姓署理的到访,并不是她听岔了。
已经是后半夜,路上并没有什么人,空空荡荡的五月里,隐隐得起了燥意。
对门儿的四位先生并不在家。
辜廷闻对此的解释是报馆重新开张,还是在樱桃斜街,他们是报馆的旧人,忙于诸多杂事无暇分身,叮嘱她独居于此要小心谨慎。
“你也不常回来住吗?”她站在门前的廊檐下,想了想,问他。
辜廷闻说:“我尽量。”
“哦。”
她从衣兜里摸出钥匙,转身插进锁孔里,扭开。
屋子里很暗,佟太太常来给她重新收整家具,在此不过几日,她并不太清楚屋子里的陈设。磕磕绊绊摸到墙壁上的按钮——
有人扶住她的手臂。
灯亮的一瞬,她转头,看见辜廷闻的那双漆黑的眼睛。
“我不请自来。”他笑着,略带了歉意。
两个人挤在墙壁间,薄薄的衣袖交叠,身上的温度很快就能传给对方。
“哦,我默许的。”她脸上有些热。
他先笑:“有批琼脂,明天会送到鸿雉堂。”
任胭的眼睛里是雀跃的光。
“天渐渐热了,拿来做些冻糕,或是杏仁豆腐,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早上在鸿雉堂,她听人说起东洋的一种叫羊羹的茶点。
先是从中国的羊肉羹传过去,因僧人不食荤腥,渐渐做成一种长条的豆冻或者是果子冻,和那里的另种点心外郎糕相似,素净清甜。
眼下正是吃枇杷樱桃和杨梅的时节,据说还有从俄国运送来的红莓果子,是不是也可以使琼脂做成那样的冻糕?
回头到了七八月盛夏时节,堂口就可以挂出这些冻糕的牌子了?
她一心想着点心,忽略了眼前人。
辜廷闻并不着急,低着头,笑,眼睛里印着她小小的影子,极有耐心地等着她想完心事。
房间里的座钟敲了一下,小姑娘蓦地回神,茫然地抬起眼睛:“七爷?”
“是我。”
大约是她琢磨得太久,忘了时间跟地点。
“早点休息!”
她送他离开,站在台阶上。
他在台阶上看她:“晚安!”
“好。”
谁都没有挪一步。
还是他先笑:“快些,去吧。”
看她阖了门,熄过灯,这才转身离开。
怀表已经慢悠悠地挪过两点,还有三四个钟头,天就要亮了。
俱乐部二层的那间客厅,灯火通明,梁拂和叶嵩渠正在摸骨牌。
瞧他进门,梁拂先开的口,谑笑:“我以为,今晚等不到七爷了。”
辜家家规森严,牌类一概不许小辈接触,这是辜七爷的短处,如今他只好在侧边的沙发里坐下,喝沏的酽茶。
“让你失望了。”
梁先生碰了牌,大呼哪里:“十里八里送娇儿,今夜不归也可。一桩风月美谈怎么叫人失望,身为手足,自然为你这棵逢春的枯木高兴。”
“太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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