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天羽在程桐掩护之下,松了口气,叹道:“真是可笑,你我曾经因为李小和的事情而敌对,如今却又因为要救这个被真气流转所困扰的小和而联手。”
见靳天羽岔开话题,程桐一边抵御巨龙施加的压力,一边笑道:“你莫要说得那般轻松,若不是因为心念小武妹妹的安危,我瓯夷道也不会看你一眼,也不会与你走到同道之上。不过话说回来,虽说你这个人诡计多端,却也算得上一个人物,究竟是没有食言,为小武设下了巧计,能够从栾枫手上将悔指偷来,这世上怕也只有你有这个能为了吧!”
靳天羽冷冷一笑,言道:“自古兴亡或一念,唯有功成与事败,世间万物岂会因为你的一时侠义,向来好恶而扭转规律,这世界只有趋利避害,只有顺成逆败之说,你瓯夷道与我范氏有共同期望,便是救活孟小武的性命,那边是合作的基础,至于你说的那些什么侠义正道之论,最终只得几个钱?最终能够救活孟小武吗?如若救不活孟小武,你一生遗憾,痛苦百年,那口口声声的所说的侠义正道能够来宽慰你吗?”
靳天羽的高谈阔论,并没有如以往一般诌那些文辞,只是把眼前的厉害关系摆明白,尤其是对程桐这个出身并不高贵,对道义笃信还不十分诚挚的少年来说,这些直白的利害剖析似乎更加单刀直入,能够直接将对方的价值观改变,至少在孟小武的角度上他们达成了共识。程桐的内心之中虽然还有些不敢确认的是非,那是因为一直活在他心底的毕正堂对他的影响或是这一辈子都不能抹去的心头小人,或许是在他身死之时会出来唱那折子戏的灵魂寄托,所以程桐无论在多少厉害抉择之时,无论在多少仇恨和道义折磨之下,艰难抉择之时,总也是会念起毕正堂曾经对他的道义教诲。这样的教诲让他每每在江湖利益和道义的选择中倍感煎熬,难以定论自我的选择。如今似乎也是这般,因为他为了孟小武而选择背叛郢君,为一人而灭一人,为一恩而破一恩,这是他未曾见过,也未曾料到的命运安排,而且仓促的时间和不容思量的抉择,让他不得不把最终命运的谴责封存在自我心底,暗自品尝道德框架之下衍生出的无限苦果,此时的他或许十分羡慕李小和,他所羡慕的不是李小和绝世的武功,而是他丝毫不需徘徊在道德两难的抉择之中。他只要一身正气的为着自己标榜的道义而奋斗即可,甚至还可以在面对仇敌之时大义凛然的将对方以正义之名数落一番,这似乎才是程桐一直以来所期望的目标,才是他一直以来景仰的师父毕正堂的缩影,但是如今命运却把它安排给了对方。
可是他似乎根本不知道,李小和如今的武功,如今的道义至高,也是用他无尽的代价交换而来。也是用他师门无缘,挚爱相离,九死一生的代价换来的。人这辈子就是如此,他会一直缩小其他人的代价,而放大自我的委屈,他会认为其他人为成果所做的付出是微不足道甚至举手之劳,而自己对成功所做的努力却是十万八千里般的跋涉与艰辛。这种心理上的落差和迥异的感觉让一个人会一直吐槽命运的不公与自我遭遇的悲惨,甚至产生极端的情绪以至于偏离本我信守的正道,去追逐那急功近利易于成名的现世功名。
这其实就是为何那么多人容易选择庸俗而无法追逐高尚的本质原因,在一种和另一种心理的对比之下,我们自然会去选择那些更容易满足,更容易见效更加立竿见影的生活态度和人生哲学,对于那些信守一生却身死派灭的道德颂歌,自然而然的会产生怀疑,而正是如此,也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平凡庸俗却不至于壮烈泯灭的人生道路。而也正是因为大多数人的站队和选择,大多数人的利益和趋避,让那些极少数具有高尚灵魂,能够坚守在自己信条一方的至极之人,一步步走向孤立,步入至暗,以至于他们虽然坚守着最最光辉最最无上的人生信条,他们才是道德无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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