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头上,一片鬼哭狼嚎之声,连人带马顿时便被烫得面目全非。见城门口人马尸体堆积如山,钱庆之又令军士将猛火油倒下去点燃,足足烧了个多时辰,方才将尸体烧尽,然后才用城楼上的绞盘将外城门缓缓关上,那些被烧成焦炭一般的尸骨,被生铁包裹的巨大城门碾压而过,只随着一阵阵吱吱呀呀的声音,化为粉末飞灰。
辛古见汉军已经退入瓮城,钱庆之当能应付党项人抢城,便不再和周围的党项骑军纠缠,率骠骑军绕城而过,从北城门退入回灵州城。
指挥使辛古用力将好几支箭从盔甲的缝隙中起了出来,脱下头盔,也感到一阵眩晕。众骠骑军都有些力竭气喘,却不顾疲劳,纷纷跳下战马,先将仔细查看战马是否受伤,战马就是骑兵的半条命。与草原上追击马贼和部落动辄旬日相比,刚才在数万骑军当中短暂而激烈的来回奔突更加消耗体力。
清点人数,只剩下一千两百余骑,其它兄弟都殁在敌阵中了。钱庆之亦派军士过来禀报,接应回瓮城的汉军大约三千人不到,辛古心下黯然,没有人去对比损失的袍泽和救援的汉军的数量,有的事情,是不能不做的。
这喧嚣的一夜,在硝烟和血腥的味道里结束。次日天明,以党项骑军将剩下的哗变汉人,大约五千多人押到灵州城前,在灵州守军弩箭射程之外逐一虐杀。
听闻城楼下面汉人声嘶力竭地惨叫和党项人残忍的笑声,校尉钱庆之脸色铁青,握紧拳头,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待所有的汉人都被处死,方才沉声令道:“把瓮城中俘获的党项人押到城楼上来砍了!”
骠骑军昨日失去许多袍泽,一千七百余军士阵亡,指挥使辛古负伤七处,四名校尉殁于阵中,百夫长战死二十五人,众军士对党项人恨之入骨,当即将昨日冲进瓮城中的三百多党项人押上城楼,当着外面还未撤回的万余党项军砍下首级丢下城去。
“呸!”钱庆之冲着党项人退走的方向狠狠吐了一口带着唾沫。
经历了汉军哗变,骠骑军夜袭,定难军大营已是一片狼藉。到处是汉人和党项人倒伏的尸体,空气里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
昨夜激战损失惨重,使定难军也没有精神再去攻打灵州。不但被哗变汉军和偷袭的骠骑军杀伤,更多的党项军死于自相践踏,天明之后各部报上来居然死了千人。军中最怕瘟疫,也无暇分辨是汉人还是党项人,将营地中的尸体不断搬到外面堆成一大堆烧掉。
“汉人营垒本来就靠近堆放辎重的地方,昨夜他们四处放火,将草料和粮食烧去了大半,部落自带的草马还没什么,铁鹞子所乘的青唐大食好马,没了精料,便不堪战。”颇超兀皱着眉头向李继奉秉道,“绥银州的铁鹞子误踹了旋风砲手营,两百多砲手给杀得只剩下不足五十了。”
“什么?”李继奉将银杯摔在地上,“这几条老狗,根本就是故意的!”“大人,为今之计,恐怕只有先退兵了。”颇超兀谨慎地进言道。在这么打下去,只怕夏州本部的军马越来越弱,反而让李继迁等浑水摸鱼。
瓮城内,侥幸生还的环州厢军和民夫席地而坐,能够坚持到此刻的,大都身强力壮之辈,而且只负了些轻伤。
城楼上的灵州军用箩筐垂下来面饼,食水和金创药,大家便互相胡乱包裹一些,再和水吃些食物。过了半晌,校尉钱庆之代表灵州守军,坐着竹筐下来和瓮城内的残军交涉,并告诉他们,在安西军主力到达之前,恐怕要委屈他们一直住在瓮城中。
“俺们还有好些兄弟落在了城外。”虞侯万简心中还存了万一,谢过之后,便打听起详细情形。钱庆之沉默半晌,低声道:“现在城外只剩下党项人了。”两万多条性命,多是有家有室的本分百姓,全部是环庆一带的同乡,可想而知,不久之后,环庆一带家家服丧,人人挂孝的凄惨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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