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了,相信很快就能给娘娘答复。”
朱颜轻应一声,“皇上那儿也要赶紧禀明,此事攸关人命断不可草率。”
梁九功恭敬回道:“奴才省得。”
朱颜沉思片刻,目光随之来到死者手上,掀开死者绿荷描金衣袖,发现手腕上同样是蛮力捏过的淤紫,再掀起另一边衣袖,亦然。突然,双眼精光猛现,细细瞄着死者残留指甲,须臾从头上拔下一支金钗,用尖尖的钗柄挑起指甲缝里的秽物察看起来——是皮屑——显然死者遇害之时曾对施暴者抓挠拍打过。如果死者身上没有脸颊上和手腕上的淤痕,更不是被伪造死因,那么幽夜的嫌疑是最大的,可是现场种种迹象表明,凶手或许另有其人。
“全部人背对尸身!”朱颜一声令下,所有內监都匆忙应声背过身去。他蒙着肃杀之气的眼神终于定在尸身脖颈处,湿答答的高领黏在泡得浮胀的皮肤上,扣结已被撕扯掉——脖颈处同样有淤痕。他心中虽对幽夜起疑,但仍然坚守决不可误判的原则,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毫无迟疑便探了过去掀开衣领,开始慢慢褪去死者身上的衣物。
死者身上竟无半点尸斑!虽然死后立即抛尸入水的尸身尸斑很少并且浅淡,但是也绝不可能出现完完全全没有尸斑的征象,除非死者死时体内没有任何血液。
明珠这一惊非同小可:“尸身上竟没有血坠?虽说时值深秋,莲池中的水固然冰冷,不易形成血坠,但是并非结冰的冬日,多少应当有血坠形成才是,又怎会出现这般怪异之象?”
知道明珠所说的“血坠”指的就是尸斑,朱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沉默了,站起时忽然一阵晕眩,明珠一个箭步近前扶住,“娘娘小心。”
“多谢大人。”朱颜站稳后,又轻轻为死者把衣服穿好,最后从头至尾覆上白布,双手浸泡在安德三备下的烈酒之中,对梁九功道,“有劳梁公公将常答应尸身安置妥当,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以免有人居心叵测毁尸灭迹。”
梁九功忙哈腰应下:“是是是,奴才遵旨。”
朱颜接过安德三奉上的帕子擦起手来,对他道:“把绛云带回坤宁宫,本宫有话问她,切记,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务必保证她的安全。”想了想,又低头附在安德三耳边轻声道,“未免打草惊蛇,你叫人暗中查查钟粹宫中有没有哪个太监手上或脸上有新伤痕的。”安德三重重点头应声。
明珠护送朱颜回坤宁宫时已薄深夜,一行缓缓步行,朱颜见明珠一直似有若无深凝着自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自然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却只字不提,顾左右而言他:“大人是刑部尚书,深谙司法和刑狱,对于断案之事一定是驾轻就熟,不知大人对此案有何看法?”
明珠嘴角浅浅一勾,隐在暗夜中的分明轮廓依然能散发出温尔之气,“虽是命案,却属后宫之事,奴才本不该牵涉其中。再者娘娘心中已有定数,奴才就不班门弄斧了。娘娘若是男子,只怕奴才这刑部尚书一职便要退位让贤了。”
那是,你这想法还挺科学。古人还能和我这现代名法医相比?朱颜心里小小虚荣了一把,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端庄淡笑:“大人实在是过谦了,天下谁人不知大人身怀惊才之学,品貌过人,在前朝屹立数十年不倒……”
屹立数十年不倒?明珠顿住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朱颜的后背。
朱颜怔住,深深感受到这具赫舍里的躯壳智力远远达不到自己名法医的水平啊……一丝尴尬隐藏在夜色中,尴尬道:“以大人的才学,只会扶摇直上,位极人臣,很难会有失足摔下的那一天。”
明珠眼中惑色稍减,温言道:“承娘娘吉言。娘娘……当真不同于幼年时了。”
朱颜缓行的步子稍稍迟滞,浅笑道:“时过境迁,年年岁岁人不同,自然是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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