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卿妆啼笑皆非,“我那时候也怕他,没勾引他。”
苌儿翻个白眼,“蒙谁呢,那时候咱们一院里住着,你每回见他我都瞧得真真儿的!他进你退,他得不着心能不痒痒,可不就一头栽你身上了,要不栽你身上才见几回面就能把你摁在船上亲?”
卿妆气得不想和她说话,“你既然知道男人吃这套,怎么不使在董仪渊身上?”
苌儿嗤之以鼻,“他有二十没有,算男人么,不是个爷们儿的货才看不上我。”
两个人胡扯八扯,时辰就过的飞快,卿妆前一刻还指着下巴透过窗户沿看星子后一刻就听着远远地有哪家的鸡打鸣了,一叠声此起彼伏,天就要放亮了。
卫应这一夜都没有回来,按照苌儿之前的说法,崔宪臣要把卫家的下人全都折磨死,如今数个时辰过去,人间炼狱也该到了头了。
她明白冯勋也好,崔宪臣或者曾白衣也罢,新帝一党之所以不敢把卫应如之何不过是忌惮他的摆开的局,如今双方酣战的淋漓,最后的筹码仍旧牢牢地握在卫应手里让人忌惮。
可是既然敢这样大张旗鼓地给卫家教训让为应明白帝王的雷霆手段,只能说明冯勋的忍耐已经快要到了尽头,今天能收拾卫家下人明天就能收拾卫氏,冯家王朝跟前卫家也终究不过是臣仆奴才,生死都攥在冯勋手里。
她替他担心,可终究毫无办法。
天亮了,外头的街市热闹起来,谁也不知道卫家一天半夜经历过怎样的险境。日子如水能将所有砥石砺岩冲散,更遑论不见天日的角落里偶过的砂砾,苌儿下半晌打探消息回来,关于卫家的境况仍旧一无所获。
卿妆坐在梢间里有些沉不住气,苌儿蹲在矮几上剥外头带回来的一袋子炒栗,安慰她道:“你也别急,未必都是坏事,德庆班今儿中晌在永安会馆大戏楼搭台子唱了《满江红》,说的都是靖康耻,是得了你爷们儿的意思不是?”
卿妆紧着皱眉头,时机怎么掐的这样怪气,早不唱晚不唱非得等着崔宪臣拿卫家开过刀,她问道:“现在德庆班唱完了回哪儿去了?”
“哪也没回,走了。”黄澄澄的栗子被苌儿剥出来,放在掌心里来回颠腾晾凉,自个儿咬了口眯缝着眼道:“这儿是省城,今儿一过无论德庆班也好还是《满江红》,肯定名声大噪,他们得要上别处唱去,唱的大伙儿都晓得冯勋是个什么德行才好!”
“上哪儿唱去,柳鹤龄和你说了没有?”
苌儿摇摇头接茬剥下个栗子,“我见了他还给他送上了船,他说可能去湖广的靖州也可能去福建延平府,或许可能一路北上直唱到邺京,临走前他说这玩意儿对你身体好,你吃不吃?”
卿妆没心情理会她,一袋子都丢给在她怀里,“几日不见,他胆子倒是大了。”
苌儿摇摇手指,“其实这档口冯勋再着急上火也不顶用了,明眼人一看德庆班的《满江红》就是讽刺他,戏班有个好歹左不过是他心虚了呗,明里暗里对唱戏的下手都说明他是个无道昏君,反对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卿妆倒不这么认为,历来都是胜者为王,只要把这件事平息下去再过数年,大殷若能平宁安稳谁还记得冯勋是如何御极,都会记得他是个好君王何况一向趋炎附势的史官。
所以,卫应筹谋了这许久,如今才真正到了要紧时候,但凡行差就错满盘皆输。
她明白,崔宪臣也自然明白。
一天一夜的折磨结束,卫家老太太和太太们早就昏死过去,年轻的媳妇们儿熬不住的早就痴傻疯癫,过了十来遍水才将地缝里的血肉冲干净,他出门看到了廊庑下坐着的卫应。
日头温吞,他坐在四轮车里晒太阳,精白的衣袍上站了几点血渍,不晓得是那十六个丫头婆子哪个的,早就干涸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