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胆儿这次找到何宽,是向他告别的。
夜色将近,萧风裹挟着数片枯叶,踉踉跄跄地跌过来,石胆儿心里满是愁绪,挥手拂掉了衣上的雪片。
他面目清秀,明眸皓齿,这会儿却陷入无尽的沉默,蓦地,不知从何处飘飘摇摇飞过来一叶纱巾,径直从二人面前扬过,不作丝毫停留,消失在大雪中。
“不知是哪个马虎的女子,丢失了丝巾。”
何宽嬉笑道:“你去追回来,说不定上面还有佳人的香味呢。”
可那片纱巾早已消失了,哪里还看得到半点影子。
“阿宽”天色已晚了,石胆儿必须赶在亥时之前离开,马车已在远处候着,他不得不道别了:“我要走了。”
二人虽不同根,却亲如兄弟,从小一起在夜阑城南的郊外长大,清苦的生活让两人更加珍惜彼此的友谊,这句话一出口,石胆儿竟心潮澎湃,险些落下泪来。
犹记当年,石胆儿嗜睡,经常一睡不起,年少的何宽寻他去玩,便顶着风雪屹立于茅屋前,雷打不动,直到石胆儿的茅屋颤上两颤,从中钻出清秀的脑袋,何宽才亲切的叫一声“石胆儿”,二人便携手进雪地里抓鼠去。
可如今何宽已参了军,自己也有那件不得不做的事,这让他怎么能安心?
何宽惊讶地叫起来:“你要走?去哪儿?”
“如今你进了御林军,不再是以前那个山野小子何宽了,今后你我也再难有机会相见,不如就此作别,各自闯荡。”
“可你还是没说去哪儿。”
“南方。”
“南方?”何宽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听说那里很暖和。”
“是的,四季如春,没有雪。”
“什么时候走?”
“亥时。”
此刻,距亥时不过半刻钟了,天黑了大半。
何宽再不知说什么,总觉得胸口有东西要喷薄而出,却又如鲠在喉般迟迟无法疏泄,憋足了好长一口气,才从牙缝里闷声挤出两个字:“保重!”
石胆儿走上前来,塞给何宽一张纸条,温润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何宽一愣,明明是大雪天,那张纸条却被汗水沁湿了。
“回营再看。”
话毕,石胆儿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何宽只听到一声马鸣,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
如散了魂般,何宽忽然不知该去哪儿,茫然向前走了两步,忽的停住脚步。
“回去吧。”他前进的方向,正是夜阑城。
雪原马是白色的,便于隐藏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中,其耐力比任何马都要好,石胆儿才坐上马车没多久,便已看不到宏伟的夜阑城,踢踢踏踏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一行车辙湮没在大雪中。
再向南走一个时辰,就是殇原了,殇原上除了寒霜草之外,没有任何活物,寒霜草不可食,连雪原鼠都无法在此生存,因而误入此地的人,如果没有足够的干粮的话,就难逃一死。
古往今来,殇原里留下了不知多少具枯骨,在惨白的月光下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因此后来人给它取了个形象的名字:殇原。
千年枯骨地,夜雪掩人殇。
“前面有客栈,下去备点热水,添点口粮。明日再出发。”“吁”地一声长唤,车夫翻身下马,石胆儿定睛一看,眼前是两三间不怎么精致的木板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框上坑洼一片,饱受风霜侵袭。
车夫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这会儿正扯着嗓子向里面大叫:“有人吗?”
不多时,从里面踱出一个老者,七八十岁的样子,手里拄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拐杖,上面竟然雕着龙头。
“有何贵干?”这人嗓音粗哑,却充满暗劲,没见他怎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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