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既要楚大哥习剑练武,却又于执剑出庄一事那般约束……如此说来,真也怨不得楚大哥耿耿在怀,不平难释。”
“不可执剑出庄,便也罢了。”楚锦直冲闻人战强挤个笑,目帘一低,又再言道:“老子大不了容身蕞尔,孤影独怜,几十年后,落个鹏飞不遂、马齿徒增,腐同草木,郁郁而终的下场罢了。”
“然则,即便苟活一世,亦难如意。”楚锦稍顿,怫然作色,急上前两步,使力将其生像头面处踩得粉碎,后则两臂一抱,望空咄啐,“尔等日日游宴、夜夜寻欢之时,老子却得为些个穷酸饿醋劳心劳力,替帮子泥猪瓦狗费神伤财。”
楚锦脖颈一偏,定定朝其父造像瞧了一眼,后则不自觉却立窗边,肩背一软,冷声再道:“说甚的‘人有德于我,是不可忘;我有德于人,是不可不忘’。一帮子洒肏娘的泼赖徒,哪个不是饥附饱飏的忘八羔子?所谓物力有限,人心无穷,一个个的剥皮死像胎,初来求时百样好,后来拿取万种泼。只因傍上一笑山庄这棵大树,一众游食户便似得了血的烂黄,饭来张口、衣来就手,个顶个的大爷夫人排场。说甚的远近宗仰,不过是杯浮老子膏血,筵列老子骨肉罢了。”
“老子亲娘说得在理——天不生无禄之人,地不长无名之草。老子既不是甚下世佛祖,又不是其再养爹娘,怎就非得背负上这十里八乡老少爷们的吃穿用度、嫁娶婚丧?”
容欢眉头一攒,折扇缓开,失神摇了三两回,启唇轻声附和道:“我说楚兄,无论如何,府上终归有几位晓事理、明大义的夫人帮衬……”
这话一出,楚锦竟是两手一摊,几要堕泪。
“别,别!兄弟,万莫同你爷爷我提及此事!”楚锦眨眉两回,两指直往颞上一按,一面揉捏,一面哭笑不得道:“你等方才不是问及,怎得老子说自己一降生便无父无母?父在堂,唯剩微温躯壳;母在堂……不过九条口舌!”
堂内除却楚锦,所余三男听闻此言,不由俱是在心下惊呼一声,后则两两相顾,思及一笑山庄九位夫人,禁不住额汗涔涔,愁心惨惨。
楚锦两目微阖,悠悠再叹,“天下女子,最擅以柔制刚。喜也哭,悲也哭,哀也哭,怨也哭。老子宅内那九位高堂,自老子托生至今,落的泪,怕有千缸;喷的唾,足有百担。”楚锦一顿,蓦地启睑,目珠一亮,连眼风亦是明晃晃,“祝家二兄、容兄,你等且来想上一想——九张乖嘴,几百尖牙,双双明珠,十数渊水。你若温言细语,令其依心像意,还则罢了;若是稍有违逆,轻则口沫横飞、以泪洗面,重则刎颈上吊、奔井投河……”
一言未尽,堂内三男不由绝叹,把手打抬,摇头不住。
“老子宁愿有女子同老子一般满口恶言、耍泼胡缠,也吃不消那般一哭二闹,以命相挟。”
胥留留听得此言,这便偷往古芊芊处觑了一眼,待瞧见小郡主红霞满面,这方浅抬唇角,心下暗道:无怪乎,你这八大王非要于宝继庵将郡主生抢了去。
静默多时,楚锦猛不丁吃吃一笑,凤眼一飞,自顾自朝香台行了几步,后则一个飞身上跃,单臂一抬,直指其父造像。
“老子表面上人模狗样,实则芯儿里不过一只提线傀儡,任由捉弄。老子少时,夜夜所梦,唯不过父子紾臂、至亲撞股!然则,这般念想,无非泡影——老子堂堂好汉,纵然不甘,岂能对半个不活死人动粗?即便不忿,又能将那千封书信死物奈何?”
“只不过,这鸟人,”楚锦指头一点,冷声轻笑不住,“欲要老子当个侠士,老子偏生要往深山老林,落草成寇;欲要老子作个善人,老子偏要剪径扫刮、无恶不行!”
“你等便将八音山一事传扬开去,老子还要瞧瞧,宅内九位娘亲得闻,得是何样的哭天抢地、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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