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鞘,而是从来看不见出鞘,因为能看到这把刀出鞘的,大多成了死人。
一个捕快通常有许多朋友,黑道也有,白道也有。只认识白道的朋友,消息必然不够灵通;只认识黑道的朋友,有时免不了犯错误。而沉香客不同,他几乎没有朋友,从十年前开始做捕快便如此。因为他不是普通的捕快,他是暗刀堂黑衣使,他这种捕快只需要杀人而已!所以他不需要黑道的朋友也不需要白道的朋友,认识的人反而越少越好。朋友多了,若有一天要去杀一个朋友,那难免让人难受。
沉香客曾是有半个朋友的,但也算是半个敌人。他本该是个死人,却活了下来。可他却也算是个死人,因为这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他没死,其中一个当然是他自己,另一个嘛,便是沉香客。只可惜做了两年朋友,这个朋友便做了该死的事。
沉香客那时还不是个捕头,而是在官府的暗刀堂执刑的黑衣使,十数次任务从未失手过的他偏偏这一次带回的是一具焚烧过,面目全非难以辨认的尸体。
他一口咬定这尸体就是那窃走帝都二品大员家千金完璧之身的采花贼——万里独行客杨溯源。暗刀堂销迹司的人当然不认同带回一具无名无姓的焦尸就算完成了任务。但迫于原因特殊,也不便走漏了风声再下通缉令坏了二品大员家千金的名声,只得放出消息那万里独行客杨溯源偷窃大员家传家之宝时被家丁逼入柴房给一把火活活烧死了。
此后沉香客被调任帝都衙门坊间捉刀郎,做着明面里捉拿江洋大盗就地处决的差事。平日里一双星眉剑目总是皱着,却总会在街边乞儿的碗里放上几个包子,不接禁卫军缉杀令的闲暇之时,时常为坊间百姓解决生计问题,此后便有了怒面佛的称号。
且说回那白衣人一抬头,斗笠下那双眼,竟与七年前自己告别时曾凝视的那双眼一模一样。
沉香客眼前一亮,只一刹却又恢复了平日的神情,低声说了声“跟我走。”,回头又朝客栈柜台处高声道:“我与这位客人的酒菜钱都算在我账上,月底一并结了。”便拉着白衣人的衣袖,晾着两桌酒菜头也不回地走了。
帝都京州分为十六坊,每坊分设一处衙门,每处衙门驻捉刀郎一名,捕役快手若干,根据治安情况而定。捉刀郎虽驻坊间衙门,却不归于坊间衙门管理,只从坊间衙门处接受缉杀令,对自己坊区的流犯进行捉拿捕杀。
每个捉刀郎手上沾着无数亡命之徒的鲜血,便也常常受到恶人报复。为了保证捉刀郎的安全,捉刀郎在坊间衙门的办公处往往都隐蔽于暗处,经由坊间的暗道方能到达。
此刻沉香客便拉着那白衣人在坊间交相错杂的小路里七拐八拐,挪开一处铁箱,打开箱下的井道铁栅,将白衣人推下井道后,也一跃而入,盖上了铁栅。
从地面上看这铁栅下是一片阴暗的井道,让人联想起满是恶臭的淤泥井道,下来后方才发现这竟是特地作为暗道挖出的联通暗道,通往一处居于坊间闹市区的暗室。这暗室十六平米见方,四面有镶有铁栅的窗,从外面看来,这里好似是官府医馆上的一处阁楼,实际上从医馆里却没有任何方法进入这间房间。
“七年不见,沉兄可还好啊。我记得往日你做的是那暗刀堂黑衣使,替官府铲除明面里不能除的人的差事是官府的里子,今日怎么成了那捉刀郎成了官府的面子了?”白衣人一进那暗室坐下喘了口气便忍不住问道。
“七年未见,你第一件事竟不是挂念你那家中的老父老母,竟关心起我来了。你出走关外一去三千里,自然不知道我为了你被剔出暗刀堂,凌统领替我向上面求情才给我寻了个捉刀郎的差事。不过如今做了捉刀郎,杀的人都是车匪路霸流寇山贼倒是心安了些。”沉香客看了眼窗外,闹市穿过铁栅栏看不得完整的样貌,却也见得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