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已残。
夜空更残。
残月本已够残,然而夜空竟残得连一颗残星也没有。
偌大的夜空太过惨淡,只剩下残月。
残月偏西。
昏沉的残月已残到天涯。
残到天尽头。
残到天涯尽头。
残缺的月色,照着残缺的天涯。
天涯的一头是残缺的蓬莱岛。
另一头是残缺的暗香阁。
暗香阁本该有月,并且是圆月,不该是残月。
可是此时暗香阁上的月色非但已残,更是残败。
残败的月色下,残缺的暗香阁中,残留的酒桌上,只剩下残羹剩菜。
残风吹着残灯,残灯残薄,残灯更残。
诸葛神金残冷的酒杯里,还残存着一滴残酒。
残烛正在残喘,残蜡一滴一滴地滴在金算盘上。
只听见一声“哗啦”,金算盘忽的残溃,散落一地残珠。
诸葛神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残伤,残言道:“真残!”
残风吹过。
灯更残。
残荒的屏风也更残。
残荒的屏风后,残立着一道残影。
残影手中握着残杯,残残道:“残了?”
诸葛神金的神情已变得残苛,死死地握紧了残冷的拳头,十指已嵌入残破的掌心。
“残了,一切都残了。”
残影残戾道:“残了残了!我当然知道残了!我只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并没有残,一切都没有残!”
诸葛神金紧紧地咬紧了牙关,残牙如血,比天上残败的月牙更残。
“即使蓝衣候没有残,海哉也该残了,即使二人都没有残,一切也该残了。”
残影残喝道:“你也就只有这点残损本事了!”
诸葛神金忽的觉得背后传来一阵残凉,残笑道:“风已残,烛已残,我这风烛残年,是该走到残局的尽头了。”
风更残,月更残,烛更残。
诸葛神金的嘴角忽的闪过一抹残忍的笑。
十指如残叶,瞬间吸起残落在地上残珠,飞快地射向残荒的屏风。
残影残残地笑,残袖一挥,残珠已尽数残落在地。
“你的确真的残了。”
残笑声已越去越远,越远越残,残留一阁残血。
诸葛神金残喘道:“酒里——有毒!”
残话未落,人已残倒在地。
残夜更空。
残月忽圆。
一切残如秋,似乎已经发生了,却又从未发生。
只是残。
残到了天涯。
残到了天尽头。
残到了天涯尽头。
天涯的一头是残缺的暗香阁。
另一头是残缺的蓬莱岛。
蓬莱岛的确已经残缺。
非但已经残缺,早已随着最后一声震天雷鸣般的大爆炸彻底残逝。
蓬莱仙岛真的就这么残逝了?
还是残沉到了残波浩荡的渤海深处?
“九年恨不断,恨断九年肠,恨肠断九寸,寸寸恨情郎。”
一句一恨,一句一断。
恨不断,自幽怨,更迷惘。
琴声又在幽幽响起。
凄凉,苍凉,悲凉。
幽幽地琴声,幽幽地在天穹里回旋,一声接一声,一声声穿透人的心。
烟波浩渺,蓬莱号上。
风无羽并没有扇扇子,也没有喝酒,只是抱着忘尘笑,怔怔地看着烟波里的碎月。
蓬莱飞快,飞快地越去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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